林琦瑞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 姜旭东的目光盯在苏航天脸上，瞳孔紧缩。 航霆教育科技创始人……就是那个让他约了三次都没约到的航霆。 创始人……十八岁的苏航天……就站在他面前。 “林总。” 姜旭东脸上强撑镇静，但语速还是不由自主地配合心脏，快了半拍。 “你刚才说的那个会议，就是和苏……苏总开的？” 林琦瑞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笑着点头：“对啊，刚才在三楼兰亭阁，聊了快一个小时。” 他转头看苏航天，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说实话姜总，我做投行十二年，今天是头一回被人牵着节奏走完全程。” “别看他年纪小，刚才苏总可是把我和北村安排在同一张桌上竞价，从头到尾，我们俩就像被设计好似的，只能乖乖互相抬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着的，带着一种“虽然被宰了但服气”的坦荡。 文雨薇的脸白了一分。 她陪丈夫出席商务会谈不是一次两次了，奉承话和由衷的感慨一听便知，可这位高盛夏国区的高管毫不遮掩的欣赏和坦荡，还是让她深深震动。 然而还没完。 北村拓也在旁边接了一句，日式口音的中文一字一顿：“苏桑对估值模型的理解非常深，他当场拆解了我们DCF模型里的参数问题，折现率、终值增长率，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他顿了顿看向姜旭东，语气诚恳：“姜总，坦白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十八岁年轻人能拥有的商业才华。” 文雨薇的脸又白了一分。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尴尬着微微点头回应，同时前一刻片段突然闪现，朝她猛砸过来： 三十秒前她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对丁磊身边的苏航天说……难成大器…… 而三十秒后。 高盛亚太区副总裁和软银的投资负责人，站在她面前，绞尽脑汁地用一个个赞美词汇形容这个她口中“难成大器”的穷学生的光辉一角。 …… 文雨薇眼角的呆滞与愕然，毫无意外的落入高盛高管的眼里。 作为智商与情商超高的商界人士，宛如人精的他，只花了两秒便大致判断出了现场情况： 与自己想象两方熟悉的剧本不同的是，姜旭东应该还是认识苏航天的，只不过对苏航天真实身份并不知情。 想到这，他眼珠转动，在姜旭东这种大客户面前展示自己的信息量。 “哈哈哈！既然大家朋友了，那我就稍微揭下苏总的老底，稍微透露下市场上已经公开的消息。” “姜总您可能不知道，苏总的航霆公司手里资产组合，那是相当硬！” 林琦瑞竖起两根手指，“股权这一块，网易5%以及阿里巴巴10%，这两块加在一起，光未来增值空间就不可估量。”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两家公司的教辅现金流业务，从模式设计到地推执行，全是苏总一手操的盘！这套被市场屡次检验的现金奶牛项目，还在不停的迭代优化中，直接把两家公司未来三五年的现金需求解决了！” 他语气里还带着感慨：“我们大夏区在提交内部评估的时候，总部首席分析师研究了三天三夜硬是憋不出一句话，直言想原地退休，直接把位置让给这位天才来坐！” 文雨薇脸上陪着笑，嘴唇轻轻抿着，但脑子里早就炸的稀里哗啦。 “难成大器”那四个字现在听起来，简直让她羞愧难当！ 此时此刻，她连和苏航天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但偶然眨眼时，又偏偏忍不住想往那个白衬衣少年瞟去…… 惊讶，好奇，羞涩……众多心情浓烈交织在一起。 她胸口剧烈起伏，干脆垂下头紧盯地板砖的一道缝隙，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旁边的姜旭东，也差点破功。 他站在原地，面上的震惊慢慢收敛，换上了深沉的审视。 他一直观察着苏航天。 这个少年从头到尾没开口。 林琦瑞在夸，北村在夸……作为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丁磊，脸上写尽了得意，嘴巴早咧到耳根。 可苏航天本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平和地默默听着，连手臂都没抖一下。 这种沉得住气的定力，这股宠辱不惊的将才之风，让姜旭东的百思不得其解。 十八岁。 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没错，他在南粤的自家工厂里顶着董事长的名头，坐办公室吹空调。 但那是他靠着姜家百年积累养出来的淡然底蕴。 可是苏航天有什么？ 在对方和自己女儿刚接触时，家里情况早被他查干净了，母亲下岗后在纺织厂夜班打零工；父亲更是几年难得一见的涉密军人，基本对家庭零助力…… 这种天崩开局的家庭你，居然能诞生这样的奇才？！ 周守成站在姜旭东身后，嘴唇抽动了两下。 突然，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终于绑不住了，那个他和姜旭东在南粤办公室里当笑话说的猜测，此刻像一记闷雷炸开。 “姜总……”周守成上前半步，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姜旭东能听见。 “这样来看，航霆……那航，就是苏航天的航；那霆，是世霆的霆。” 姜旭东的手指微微一颤。 上次在办公室，周守成提到这个猜测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觉得荒唐。 现在呢？ 姜旭东缓缓转头，看向姜世霆。 姜世霆站在苏航天身侧，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但他倒也没缩。 两个月前的姜世霆，遇到这种场面早就躲到姐姐身后去了。 现在他站在那里，腰板挺着，虽然腿在抖，但终究是绷住了。 姜旭东的目光又移到姜若水身上。 女儿站在苏航天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只计算器，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她没解释，没辩驳，没慌张。 她只是站在苏航天旁边，但这站姿和位置，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姜旭东只觉得头好痛，痛得他想苦笑。 ……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北村被林琦瑞捅了下手肘，这位日本精英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了。 他看了看姜旭东的表情，又看了看文雨薇煞白的脸色，嘴巴张了一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文雨薇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 说我不信？高盛副总裁和软银负责人站在面前，白纸黑字的事实摆着。 说那又怎样？怎样？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人家难成大器，现在人家的公司估值几千万美金，打谁的脸？ 文雨薇的手在包带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磊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很想问一句：您觉得，几千万美金的估值，算不算大器？ 要不是不算，还也行，国际投行的注资就在路上…… 但他没问。 因为苏航天朝他微微摇了下头。 那个动作意思很明确：够了，别追着打。 丁磊收住了嘴角，心里暗叹一声。 这小子，十八岁，赢了还给人留台阶，活该你牛X。 …… 就这样十多秒后。 姜旭东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作为在商场摸爬滚打三十年的一省巨擘，再大的震惊此时也消化完毕了。 “苏总，”他主动伸出手，“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了。” 苏航天看着这只手，没有犹豫，伸手握了上去。 力度不轻不重，目光平视。 “姜叔。” 苏航天没叫姜总，语气自然道：“说来也巧，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请教您几个问题。关于企业早期的资本结构，还有股权稀释的节奏把控，这些东西书上写的和实战差距太大，我缺一个真正做过大体量的前辈指点。” 姜旭东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小子…… 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尊重，又亮明了自己的段位，他问的问题不是学生问老师的请教，是操盘手问前辈的沟通和探讨。 “好。”姜旭东松开手，点了点头，“有机会咱们聊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琦瑞和北村：“不过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上去再开个房间，把几方的事情捋一捋？林总、北村先生，你们不介意吧？” 林琦瑞和北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外。 姜旭东要加入？ 这可是南粤集团，身家几百亿的巨鳄，如果他也对航霆感兴趣…… 但是高阶的商战里，信息差的影响力往往有限，他大夏区高盛不虚任何对手。 “当然不介意。”林琦瑞率先开口，笑容职业而热切。 北村也欠身点头。 姜旭东转身朝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航天一眼。 “走吧，苏总。” 这两个字从姜旭东嘴里说出来，份量和林琦瑞说的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身家数百亿的商业帝国掌舵者，对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正式认可。 苏航天点头，迈步跟上。 经过文雨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和：“阿姨，刚都是误会，没事哈。” 就这一句。 轻飘飘的，客气的，甚至带着晚辈对长辈的礼数。 但正是这种平和，比任何反击都让文雨薇难受。 因为他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一个让高盛和软银抢着投资的人，不会在意一个不了解情况的长辈随口说的几句话。 他的格局，仿佛已经不在这个层面了。 文雨薇站在原地，看着苏航天的背影跟着姜旭东等人走向电梯。 姜若水也跟了上去，十分自然走在苏航天身侧，步伐从容。 姜世霆跟在后面，经过母亲身边时缩了下脖子，但脚步没停。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文雨薇的脸终于垮了下来，就在一股怨气无处发泄之时。 她看到那苏姓小子放慢步子，笑着给姜若水撑着电梯门的一刹，似乎觉得稍微气顺了点。 但下一刻，她脸色又变，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叹气跺了一脚。 周守成看着电梯数字往上跳，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苏航天……航霆……简直妖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