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文雨薇气得手指颤抖。 姜世霆搭在苏航天肩上的手像触了电一样弹开。 他的脑子高速运转：完了！但是不行啊！小金库不能曝光，航霆也绝不能暴露…… 否则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被押回南粤关禁闭，彻底断了搞钱的路子，只能回去当个富二代了。 不过如今的姜世霆毕竟跟苏航天混了两个月，临场反应比以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 “妈！这么巧？” 文雨薇的眉毛拧成一个结，“我问你话呢！” “图书馆停电了。” 姜世霆的语速飞快，“停电了嘛，看不了书，正好有个朋友在杭城，我就过来喝喝茶，聊聊天。” 他说完还特意往丁磊方向偏了偏身子，试图把朋友这个词坐实。 文雨薇没看他。 她的目光从姜世霆身上移开，越过苏航天，落在前方两步远的姜若水身上。 女儿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表情平静，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 这种从容让文雨薇更火了。 她压着步子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若水。” 姜若水转过身，面对母亲的目光没有躲闪。 “怎么回事？”文雨薇站到女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连你也跟着胡闹？到处乱跑？” 姜若水看着母亲的眼睛，语气平淡：“我不觉得这是胡闹，在安全有保障的情况下，四处走走，没什么不妥。” 文雨薇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话要是姜世霆说的，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姜若水从小到大从来都没让她操心过，更是姜文两家的掌上明珠，她舍不得打，也不敢面对上面四位老人的恐怖压力。 文雨薇的怒火没处发，视线猛地转向苏航天。 这个穷小子。 又是他！ 女儿放弃哈佛没准是因为他，现在连儿子都被他拐到杭城来了瞎逛，出入高消费酒楼…… 文雨薇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不过她不会在公众场合直接冲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发火，那太掉价。 她的目光扫到苏航天身旁的丁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还算体面，看年纪应该是这群孩子的长辈。 文雨薇憋着一口气，冲丁磊开口了。 “这位先生，请你多管教一下你的孩子。”她的语气克制但眼神没给几分颜色，“带着别人家的孩子到处跑，给别人家长带来负担，这不是一个正经学生该做的事！长此以往，恐难成大器！” 丁磊愣了一秒。 他看了看文雨薇，又看了看苏航天，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明白，这位女士把他当成苏航天的家长了？ 然后他听清了那句话的潜台词：你家孩子带坏了我家孩子。 丁磊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丁磊，网易创始人，全国前三门户网站的掌舵人，被人当面指着鼻子指桑骂槐？ 而且苏航天是他的股东，是他难得的合伙人，还是刚才在楼上把高盛和软银按在桌上摩擦的商业奇才。 这女的，有什么资格放肆？！ 丁磊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笑，语气不卑不亢：“谢谢这位女士的建议。” 他顿了一下。 “难成大器？” “呵呵……我把这话原封不动送还给您。” 文雨薇的脸色变了。 大堂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世霆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姜若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苏航天面上不动声色，但余光已经在观察姜旭东的反应。 姜旭东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 他在看丁磊。 准确地说，他在辨认丁磊。 这张脸他见过，不是在生活中见过，是在商业杂志上、在互联网行业峰会的通讯录上、在周守成递给他的那份网易股权结构报告上见过。 丁磊，网易。 姜旭东的眼神多了一丝恍然。 虽然对方的体量和自己还有不少差距，但网易是纯正的互联网企业，如今正在风口上，前途远大。 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丁总？网易的丁总？久仰。” 丁磊正在气头上，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屡在电视上露面，鼎鼎有名的姜世集团掌舵者。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正准备握手寒暄…… “哟！姜总！丁总！” 一个带着职业热情的声音从旋转门方向传来。 林琦瑞。 高盛亚太区副总裁林琦瑞，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北村拓也和两个助理，一行人刚从外面回来。 地库此时漏水维修，这两方人不得已回退酒楼大厅，吹着空调候着聊天。 林琦瑞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里这群人，姜旭东他刚见过，丁磊他熟，苏航天那张脸他今天一辈子都忘不了。 三方居然站在一起？在热聊？ 林琦瑞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原来姜总和丁总认识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世界真小的感慨，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航天身上， “还有航霆的苏总！” 他伸出手，热络地握了握苏航天的手。 “早知道你们都认识，咱们几方凑一桌多好，省得我跑两趟。” 大堂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姜旭东的手僵在半空，若有所思。 文雨薇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什么……苏总？ 姜旭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微微灼热上来：“林总，你说……苏总？” 林琦瑞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异样，笑着一指苏航天：“对啊，航霆教育科技的创始人，苏总。” 他又看向姜若水和姜世霆，点了点头：“这两位也是航霆的核心高管，刚才在楼上开会的时候都在。” 北村拓也跟在后面，用带口音的中文补了一句：“苏桑很年轻，但非常厉害，今天的谈判让我印象深刻。”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还在亮着，光线洒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姜旭东缓缓转过头。 他先看向姜世霆。 姜世霆整个人缩了半寸，脸上的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高管……他儿子？ 十七岁，高二在读，别人说是一家让高盛和软银抢着投资的公司的高管？ 然后他看向姜若水。 女儿站在那里，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也是核心高管，他女儿？ 最后，姜旭东的目光落在苏航天身上。 白衬衫，十八岁，刚高考完…… 创始人…… 航霆教育科技创始人！ 就是那个让他约了三次都没约到的航霆， 就是那个让高盛出价超过三千万美元、软银出价四千八百万美元还没点头的航霆， 就是那个把他姜旭东的见面邀请婉拒了的航霆…… 你说，创始人就站在他面前？！ 姜旭东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文雨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三十秒前，她还在居高临下地让人管教孩子。 三十秒后，她发现那个孩子，是让华尔街顶级投行追着跑的人，是前一刻她心底让女儿追赶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