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孙校长的这个决定，就伴随着他的刻意散播，传到学生们的耳朵里。 自然而然，被自动简化和解读成了更直白的内容。 学校只打算买一两百套最新的彩弹对抗装备，成立一个“精英实验班”，之后要和天远打对抗赛。 名额有限，需要各个院系自己组织报名筛选。 最关键的一条是，如果没选上，但自己又特别想体验，可以自费购买同款装备，学校允许在后续的对抗活动中使用。 天海学院，一栋男生宿舍楼的走廊里。 上午的阳光正好，几个刚下课的男生靠在栏杆上，人手一瓶冰镇饮料，聊的都是这件事。 “听说了吗？学校要搞那个什么“战术实验班”，装备跟天远那边用的一样。” “听说了，但名额太少了，咱们一个系能分到几个名额都不知道，估计得抢破头。” “我刚问了辅导员，他说如果自己愿意额外买的话，可以自费，学校不拦着。” 这句话，让原本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自费？那得多少钱啊？” 中午，小赵和小陈的宿舍里。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用手机查着昨天天远操场上演示的那套装备的品牌和型号。 很快，他们就在一个专业的户外装备网站上，找到了同款商品。 价格，也清清楚楚地标在上面。 “我靠……”小赵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整套买下来，加上头盔、护具、备用电池那些配件，少说也得一两千块啊。” 这个价格，对于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它相当于他们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几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太贵了。”一个舍友当场就表了态，他摇了摇头，“我就不买了，还是老老实实穿学校发的那套迷彩服吧，凑合一下得了。” 另一个男生也附和道：“是啊，花这么多钱买一套就军训用个十几天，之后就扔柜子里吃灰，太不划算了。” 然而，宿舍里总有那么几个家境比较殷实，或者对这件事特别上心的。 小陈隔壁床的一个男生，盯着手机页面看了半天，一咬牙，说道：“我买一套试试。” 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周围人惊奇的目光。 旁边有人立刻起哄，用一种半开玩笑半羡慕的语气说道：“哟，可以啊，富哥！v我50看看实力！” 被叫做“富哥”的那个男生，也没恼，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钱是我自己暑假打工赚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有人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花一两千块钱，就为了个军训，到底值不值啊？” “就是啊，学校又不给报销，凭什么让我们自己掏这个钱？” 也有人更关心实用性。 “买这么一套装备，到底能干什么用？除了军训的时候穿一下，平时还能穿出去吗？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啊？” 宿舍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从小就住在天海市，一直把天远当成“别人家学校”来憧憬的男生，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值。”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想啊，”他说道，“人家天远那边，是全员配发这套装备，穿上就是正规军。我们这边，大部分人还穿着老式迷彩服，就我们几个穿着这身新装备，混在里面，那画风，多拉风啊！”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联合军训，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跟天远那帮“怪物”真刀真枪切磋的机会。到时候，人家全套神装，我们一身新手布衣，还没打呢，气势上就输了一半。这点钱，能买个不丢人的机会，我觉得，值！” 这句话说完，整个宿舍，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他这番话，确实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里。 是啊，面子。 有时候，年轻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 沉默了许久，刚才那个还在犹豫的男生，又问了一遍。 “那……那一整套，到底多少钱来着？” 问归问，犹豫归犹豫。 但最终，真正下定决心，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付款的，还是宿舍里那寥寥几个人。 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观望。 晚上，临近熄灯。 宿舍里，小陈趴在自己的床上，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一遍又一遍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那个户外装备品牌的官方旗舰店页面。 那套酷炫的战术装备，在模特的身上，显得英气逼人。 他幻想着自己穿上这身装备，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心头一阵火热。 可当他看到那个四位数的价格时，那股火热，又像是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 他看了半天，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了枕头上。 …… 与此同时，天海学院的行政楼，那间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场专门针对天海大学军训方案的研讨会，正在召开。 孙校长、教务处长、体育系主任，还有几位资深的老教师和年轻的辅导员，都悉数到场。 会议的主题很明确：天远的模式，我们跟，还是不跟？ 教务处长先把他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天远那边的方案，大方向已经定了。就是搞实景对抗演习。据说，具体的科目、规则，甚至队伍的编制，都是由学生自己来定的。他们要练的，主要是情报搜集、物资转运、野外生存、通讯联络、战场救护，甚至还有夜间渗透行动。整个过程，教官只负责保障安全和提供技术指导，完全不干涉学生的决策，更不会搞站军姿、走队列那一套。”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辅乙导员就忍不住问道：“那……那我们这边呢？谁来定方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慢悠悠地说道：“让学生定？我们的学生，他们能定出什么来？恕我直言，之前不也让他们提方案了吗？收上来的那些东西，能和天远学生提的那些比吗？简直就是胡闹。” 教务处长苦笑了一下：“这不一样。天远那边，学生自己定方案，是传统。人家从小就是在那个环境里长大的，敢想，也敢干。我们的学生，没这个习惯，也没这个胆子。”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轮新的讨论。 但讨论来，讨论去，谁也说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最后，还是体育系主任，说了一句最实在的话。 “说白了，咱们的学生，跟天远的学生，想法从根上就不一样。” 他一摊手，说道：“天远的学生，是想把军训当成一次“创造”，一次“冒险”。而咱们的学生，骨子里想要的，还是舒舒服服地“度过”军训。他们提的那些要求，核心就是要站军姿、踢正步的时候，过程能舒服一点，别太累，别太晒，伙食好一点，就行了。你真让他们自己去定一套复杂的方案，他们自己都嫌麻烦。” 这句话，虽然有些扎心，但却无比真实。 屋子里有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 教务处长又把那个核心问题，抛了出来。 “孙校，那我们……到底跟，还是不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孙校长的身上。 孙校长沉默了很久。 他想了想陆远那张年轻却充满自信的脸，又想了想自己手下这些稳重却略显保守的老师和学生。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那就……还按我们的老一套来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该站军姿，站军姿。该踢正步，踢正步。待遇上，比往年好一点，伙食标准提高，住宿条件改善，确保热水供应。” “至于联合对抗那块，那是后面的事。先把我们自己的基础科目弄完，到时候再说。”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大部分老师，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能够掌控的节奏。 散会的时候，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天远那些学生，是真敢想啊。又是直升机，又是无人机的。” 旁边的人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听听就行了，别当真。” “还买直升机？哪有学校真买那玩意儿的。等什么时候，真是天远的直升机真从咱们头顶上飞过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