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家的人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一辆印着公司LOGO的商务车，就停在了天远高中部的操场边上。 销售老张和技术小李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搬下来了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工程塑料箱。 箱子里，装的是他们公司最新型号的全套彩弹对抗设备样机。 按照约定，他们今天过来，是进行一次现场的装备演示和技术讲解。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学生。 李小雨、赵一鸣这些学生会的骨干成员自然都在，还有很多对这次“军演”充满好奇的学生，也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像是在看什么西洋镜。 技术小李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整套泛着金属光泽的装备——头盔、战术背心、护具、以及一把看起来极具分量的彩弹枪。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手里的小型扩音话筒，刚准备开口讲解。 “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为大家带来的是我们公司……” 他手里的扩音话筒刚刚举到嘴边，话还没说出口。 人群中，赵一鸣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箱子里，拎起那套崭新的战术背心。 “我先自己试试。”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往自己身上穿戴。 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熟练。 将战术背心套在身上，腰上、腿上、手臂上的护具，扣带对着卡扣。 “咔哒、咔哒”几声脆响，一拉一扣，就牢牢地固定在了身上。 最后，他拿起那个带有全护式面罩的头盔，往头上一扣。 转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当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的时候。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围观的学生，都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生会干部，此刻穿上了一身漆黑的战术装备，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卧槽……帅啊！” 技术小李还举着他的扩音话筒，张着嘴，准备好的一整套开场白，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赵一鸣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弯下腰，从箱子里将那把彩弹枪端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质感。 他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技术小李，问道：“怎么开保险？” 技术小李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说道： “哎，同学，你等一下，别急，我先从头给大家讲解一遍安全须知和操作流程……” “不用。”赵一鸣打断了他，“你就告诉我，怎么开保险，我先试试手感。” “啊？哦……”技术小李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节奏彻底带偏了，只能下意识地指了指枪身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按一下这个就行。” 赵一鸣依言，用拇指按了一下。 他手中的彩弹枪，立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枪身上的一个微型指示灯，由红色变成了绿色。 “可以了？” “可……可以了。” 围观的学生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和口哨声。 还没等技术小李反应过来，旁边几个同样是天远“老生”的男生，已经按捺不住，一拥而上，蹲下去开始拆第二个装备箱了。 他们一个个兴致勃勃，脸上写满了“我也要玩”的渴望。 技术小李看着这完全失控的场面，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销售老张，老张对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最终，技术小李还是硬着头皮，抢在所有人都把装备穿上之前。 拿着他的扩音话筒，大声地开始了他的讲解。 “各位同学！各位同学！请大家先停一下！在使用装备之前，请务必听我讲完安全须知！” 他还是按照标准流程，从头到尾，把装备的穿戴方法、彩弹的装填步骤、气压的调节方式、枪械的日常保养。 以及万一出现故障该如何报修，仔仔细细地讲解了一整套。 整个过程，花了十几分钟。 赵一鸣站在旁边，很认真地听完了。 听完之后，他拿起一个空的弹匣和一袋彩弹，自己动手，又重新装填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流畅，没有再问任何人。 而另一边，周宇也已经穿好了全套装备。 当技术小李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自己摸索着，把弹匣装上，并且举起枪，开始通过瞄具，练习据枪瞄准了。 技术小李讲着讲着，声音也渐渐小了。 因为他发现，队伍里已经有三四个人，都穿好了装备，正在互相帮忙检查扣带，或者学着赵一鸣的样子，进行空枪瞄准练习。 已经没有人再抬头看他了。 他的技术讲解，变成了一场尴尬的独角戏。 他干脆停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他走到周宇身边，看着他那标准的持枪姿势，忍不住说了一句。 “同学，我们这个彩弹，是专门定制的环保弹，一块钱一发。” 他本想通过这个价格，提醒一下学生们，这东西不是免费的玩具，不要随意浪费。 可周宇听完，只是“哦”了一声，淡淡地说道：“那还行。” “还行？”技术小李愣住了，“这可是要钱的，一发差不多一块钱。” “以前不行。”周宇头也不抬，继续瞄准着远处的篮球架，“我查过，以前这种高精度的彩弹，都是进口的，差不多要三块钱一发。现在国产化了，听说成本降下来了，八毛钱就能拿到。要是采购量大的话，价格还能再低。” “之后和你们谈的话，单量大的话，能压到三毛钱左右一发吧？” 技术小李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一个学生上课，而是在跟一个同行交流业务。 周宇放下枪，回头问他： “按一场高强度的对抗赛来算，一个下午，一个标准十人小队，大概要消耗多少发弹药？总花费多少钱？” 技术小李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算，回答道：“如果放开了打的话，一个下午，一个队消耗两三百发很正常。花费……也就两三百块钱吧。” “那不贵。”周宇点了点头，做出了结论。 “是……是不贵。”技术小李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玩这个，最贵的其实不是弹药，是租场地的费用。” 站在一旁的销售老张，听着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想彰显一下自己公司的市场地位。 “没错，我们这款彩弹，品质非常好，目前是全国销量冠军，一年能卖出去几千万发。价格也都是这个市场价，很透明的。” 然而，没有人接他这句话。 周围的学生，都在围着周宇，看他是怎么那么快就把弹匣装好的，还有人让他传授一下据枪瞄准的技巧。 销售老张一个人站在那里，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中午，演示活动结束。 技术小李蹲在地上，默默地把那些被学生们“蹂躏”过的装备，一件一件地收回箱子里，然后把箱子的卡扣，一个个扣好。 他蹲在那儿，半天没起来，眼神有些发直。 销售老张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小李？被打击到了？” 技术小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 “没事……就是有点怀疑人生。” 他说：“张哥，我干这个技术培训，干了六年了。去过那么多单位，带过那么多批学员。我印象里，教得最快的一个班，是市公安局的特警预备队，都是些底子非常好的小伙子。那次，我也足足教了他们半天，他们才算是基本掌握。” “那今天呢？”老张明知故问。 “十几分钟。”技术小李伸出了一根手指，“不，严格来说，我根本没教。全程都是他们自己在弄，自己摸索。我就是个背景板。” 他站起身，走到正在和同学说话的赵一鸣面前，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问。 “同学，我能问一下吗？你们……以前是不是在别的地方玩过这个？” “没有啊。”赵一鸣回答得很干脆。 “那……那你们怎么会的？”技术小李追问道。 赵一鸣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问“人为什么会吃饭”的傻子。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技术小李无法反驳的答案。 “看着说明书，就会了啊。” 陆远和宋鱼倩在操场后面，站着看完了全程，一直没有过去打扰。 看到厂家的人准备离开，销售老张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主动走上前。 “陆校长，您看，设备您也体验过了。天远学院这边，加上天海学院，总共两千多快三千号人，需求量非常大。我建议，我们可以一次性走一个总单，这样价格上，我能向公司申请一个最大的优惠力度。” 他提到了“三千人”这个数字，显然，他想做一笔大生意。 陆远闻言，和身旁的宋鱼倩对视了一眼。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先不用。” “我们天远学院，买我们天远的。天海学院那边，看他们天海自己的意思。” 销售老张愣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在他看来，既然是联合军训，那统一采购装备，无疑是最高效最省钱的方式。 只是有一点确实没说错，天远是天远，天海是天海。 天远，总归是过去借读的客人罢了。 陆远看着他那不解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 “钱，是我们天远的。” “人，是两边学校的人。” “我们替人家天海学院做主，买什么，买多少，这不合适。越俎代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