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终于结束了。 考察团的一行人，正站在天远学校的办公室外，等待着，即将送他们返回省城的大巴车。 冯启良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 看着那，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实验中心的巨大穹顶。 和那穹顶旁边，正在挖着地基的，规模更加宏大的少年宫工地。 附中的那位校长，也走了过来，站到了他的身旁。 “老冯，看什么呢？” 冯启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看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理想国。” 附中的校长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 “来之前，我总觉得，不就是有钱嘛。硬件设施，咱们总差不多哪去，学校能搞多好？” “可今天，亲眼看完了之后，我才发现。咱们跟人家，差的，根本就不是钱。” 他指了指，自己学校的方向。 “我跟你说句实话，老冯。我们省附中，每年的教育拨款和各种赞助，加起来绝对比他天远只多不少。” “可这么多年下来，我们，有一个，能做到像他这样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让冯启良，也陷入了沉默的话。 “我们学校的学生，每次一到放假，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地，逃离学校。” “可你再看看这里的学生呢？放了暑假，一个个，不想着出去玩，不想着回家。竟然，还都哭着喊着，要留在学校里，种地，搞科研。” “我就问你，这一点，放眼全国，哪个学校，能做得到？” “哪个学生，不是巴不得，寒暑假的时候，离学校越远越好？还留在学校？做梦呢！” ...... 就在这时，陆远也正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冯启良叫住了他。 他问出了一个，非常直接，也非常现实的问题。 “陆校长，我就是很好奇。” “你在这所学校上，投入了这么多，不计成本，不求回报。” “那你想要的，回报，到底在哪？” 陆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指了指楼下操场上的那些学生。 “回报？” “看到他们，能在这所学校里，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就是我想要的，最好的回报。” 冯启良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就……就这么简单？” 陆远反问道：“那不然呢？” “不然，您觉得，我该要什么回报？” “是要他们，每个人都给我考上清华北大？还是非得从我们学校里，走出一个全省，乃至全国的高考状元出来，才叫回报？” 冯启良，不说话了。 ...... 回省城的大巴车上。 车厢里，异常地安静。 所有，来自省城的，教育界的“精英”们，此刻，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都蔫头耷脑，靠在座椅上。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许久，附中的那位校长，才终于，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坐在冯启良的身旁，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老冯，回去之后……省里教研组那边，我们该怎么汇报？” 冯启良看着窗外，那不断倒退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天远校园，也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他缓缓地，开口说道： “如实汇报。” “天远的硬件，师资，生源，我们今天，看到了什么，就回去，说什么。” “但是，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他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如实地，向上面汇报——” “天远的模式，我们没有任何人学不来。” “不是，我们不想学。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法学。” 他看着身旁，那同样是，一脸困惑的附中校长，苦笑着，解释道： “有钱，不一定就舍得像他那样，不计成本往学生身上花。” “舍得花了，也不一定，就敢像他那样毫无保留，去相信自己的学生，什么都给学生做。” “就算你都有了。你敢把动不动几百万的设备，交给一群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吗？” “天远的这套，独特的生态系统，是他们，用了好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换个土壤，活不了。” 附中的校长听着，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这次，大老远地跑过来，不就等于是，单纯地，过来找虐，被人，降维打击了一回吗？” 冯启良却摇了摇头。 “不。” “至少，我们现在，终于知道了，我们和人家之间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了。”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天海市的街景，越来越远。 突然，有人，在车厢里提了一句。 “哎，你们说……那个天远学校，以后，会不会，也建个大学啊？” 冯启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我靠！光顾着震惊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就忘了问了！” ...... 另一辆，返回天海市的大巴车上。 市一小的赵校长，看着身旁，同样是一脸感慨的沈校长，乐呵呵地说道： “怎么样啊？我没骗你吧？我就说，今天，肯定有好戏看。” “冯启良他们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省城"专家"们，今天，算是被咱们小陆校长上了一课吧？” 沈校长闻言，也笑了。 “何止是上了一课。我看他们那一个个的，魂都快被吓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谁来了，都得被教育。”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本来这俩不太对付的校长，现在颇有一种战友情。 “陆远这小子，现在的野心，恐怕，已经远远不止，一个小小的高中部了。” 赵校长也跟着，畅想了起来。 “那可不一定。搞不好，等你我，都退休了的那一天。咱们天海市，还真能，多出来一个，世界一流的，天远大学呢！” 沈校长闻言，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 “真要是有那么一天，那我们市一中，也别叫什么市一中了。直接，就申请并入他们天远，给他们当个附属中学得了。” “你想当分校就当分校的？咱们毕竟是公办学校，他还不如直接建一个新的。” 赵校长想了想，也开玩笑说道：“那我们市一小，就受点苦，直接当附属小学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