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师师一边哭,一边抹药,眼泪掉在陈元胸口上。
“你个死陈元……”她抽抽噎噎地骂,“你不是吹牛自己命硬吗?你硬啊!你倒是睁开眼硬一个给我看看啊!”
陈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脸白得发青,嘴唇乌紫。
李师师抹完最后一把药膏,手指头抖着,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细得跟蛛丝似的,可好歹还吊着。
她一屁股瘫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她对着昏迷的陈元絮叨。
山缝外头,风声呜呜地刮。
远处偶尔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是大白蛇还在拿脑袋撞崖壁,撞一下,山缝里簌簌往下掉碎石头。
李师师吓得一哆嗦,往陈元身边缩了缩。
“撞吧撞吧,”她咬着牙冲洞口方向骂,“撞死你这头畜生!进不来干瞪眼!”
……
半夜。
“水……水……”
一阵哼哼声把李师师惊醒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扭头一看,不是陈元,是上官皓月。
这老东西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着布,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正拿后脑勺一下一下磕地面,哼哼唧唧。
李师师眼睛一眯,爬起来走过去,一把薅掉他嘴里的布。
“水……给我水……”上官皓月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
“喝水?”李师师叉着腰,居高临下看他。
就是这张脸!
她听陈元提过,上官家的家主,把陈元追得满世界跑的罪魁祸首!陈元这一身伤,半条命,跟这老东西脱不了干系!
“我让你喝水!”李师师抬脚就踹,踹在他肚子上。
“嗷——”上官皓月蜷成一只虾。
“我让你追杀陈元!”又是一脚。
“嗷!”
“我让你害他半条命!”
“嗷!嗷!”
李师师拳打脚踢,打得自己气喘吁吁,头发都散了。
这姑娘以前可是大家族千金,认识了蛇博士之后,才练习了御蛇之术。
哪干过这个,打了一会儿自己手疼脚疼,一屁股坐地上,眼泪又气出来了。
“你……你这个疯丫头……”上官皓月鼻青脸肿,哼哼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出去弄死你……”
“你还嘴硬!”李师师抓起旁边一块石头。
上官皓月立马闭嘴了,眼睛盯着那块石头,咽了口唾沫。
“哼。”李师师把石头一扔,“先留你这条狗命,等陈元醒了,让他收拾你。”
她把布又塞回上官皓月嘴里,塞得死紧。
……
天亮。
李师师钻到山缝口,扒着石缝往外瞄了一眼,魂差点吓飞。
大白蛇就盘在外头。
二十多米长的身子盘成一座血肉模糊的小山,那两条崩断的铁链还缠在它身上,金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道山缝。
一看她露头,“嘶——”地一声,信子吐出来两米多长。
“妈呀!”李师师缩回去,拍着胸口直喘。
完了,出不去,这畜生是铁了心堵门了。
她看了看昏迷的陈元,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咕噜——”
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不行,”她咬咬牙,“陈元伤成这样,不吃东西怎么熬得过去。”
她盘腿坐下,从腰间解下那管竹笛,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笛声幽幽的,顺着山缝往外飘。
不多时。
“沙沙沙——”
山缝里,石缝中,一条条蛇钻了出来。
青的,花的,拇指粗的,筷子长的,几十条,在李师师脚边盘成一圈,昂着头,等她号令。
李师师停下笛子,蹲下来,跟商量事儿似的:“去这附近找找,哪儿有干木头,哪儿有吃的。”
蛇群“呼啦”散开,钻进四面八方。
半个钟头后,一条花蛇回来报信,朝着山缝深处扭。
李师师跟着它往里走。
山缝越走越宽,走着走着,前头居然透出一点光,是个葫芦形的山洞。洞顶有一道裂缝,天光从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半洞。
洞子深处,一汪深潭。
潭水清得发绿,一眼能看到底。
“扑通。”
一条鱼翻了个水花。
“有鱼!”李师师眼睛一亮,扑到潭边,伸头一看,好家伙,潭底的石头缝里,巴掌大的鱼一群一群地游。
她先指挥蛇群,把被山水冲下来的干木头、枯树枝拖到一起,堆成一小堆。
又摸出随身带的火石,把干苔藓搓成绒,打了十几下,“噗”地一声,火苗蹿起来。
火把点上,她举着一根燃烧的木柴,站到潭边,冲水里努努嘴:“下去,咬鱼。”
几条水蛇“扑通扑通”滑进潭里。
潭水瞬间沸腾了。
鱼群炸锅,乱窜。
水蛇在底下追,追上了拿身子一绞,叼着就往岸上游。
一条,两条,三条……
岸边上,十几条巴掌大的鱼扑腾乱跳。
李师师高兴得直拍手:“好蛇!回去给你们加餐哈!”
……
陈元身边,火堆生起来了。
李师师用树枝穿着鱼,架在火上烤。
“滋滋”的油声响起来,鱼皮烤得焦黄,香味一点一点飘出来,飘得满洞都是。
上官皓月的肚子“咕噜噜”叫得跟打雷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烤鱼,口水把嘴里的布都浸湿了。
“看什么看。”李师师瞪他一眼,“没你的份。”
她把烤好的鱼吹凉,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把刺一根一根挑干净,挑出里头最嫩的肉,然后捧到陈元嘴边。
“陈元,张嘴。”她小声哄着,跟哄孩子似的。
陈元昏迷着,牙关紧闭。
李师师把鱼肉凑到他嘴边,一点一点蹭:“乖,吃一口,吃了才有力气……”
鱼肉进不去。
李师师急了,想了想,一咬牙,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稀烂。
然后俯下身,捏开陈元的嘴,嘴对嘴,投递了进去。
一口又一口。
火光跳动着,照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也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别的。
“你可得咽啊……”她一边投喂,一边掉眼泪,“我李师师的命不值钱,你要是不活了,我把你埋了,就在你坟边上搭个棚子,天天给你吹笛子,烦死你……”
一条鱼,喂了小半个时辰。
三天,李师师就这么过的。
烤鱼,挑刺,嚼碎,投喂给陈元。
自己啃鱼头鱼尾,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全留给了他。
……
第四天清晨。
李师师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她的头发。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
陈元睁着眼睛,正看她。
那双眼睛,虽然还有点浑,可里头有光了。
“师师……”他嗓子哑得厉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胖了没有?”
李师师愣了两秒。
“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到他胸口上,捶他,哭得稀里哗啦。
“你个死陈元!你吓死我了!你昏迷了五天!五天啊!我还以为你成植物人了!呜呜呜……”
“哎哟哎哟……”陈元被捶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伤员……我这胸口跟散了架似的……”
李师师赶紧停手,又不敢碰他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疼不疼?哪儿疼?要不要紧?”
“疼。”陈元咧嘴,“心疼。”
“心疼啥?”
“心疼我睡了五天,”陈元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错过你多少顿白豆腐。”
李师师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刚醒就没个正形!你怎么不接着昏迷啊!”
骂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
陈元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抹掉,声音低下来:“师师,谢谢你。”
李师师吸着鼻子,哼了一声:“谢啥……鱼都是我嚼烂了喂你的……”
“我说呢。”陈元咂咂嘴,“我说这几天做梦,老梦见有人往我嘴里投喂东西,软乎乎的,还挺甜!”
“陈元!!!”
……
接下来的两天,陈元就干一件事。
吃!!!
“师师,鱼。”
“师师,再来十条。”
“师师,你的蛇抓鱼的速度,跟不上我吃的速度啊。”
李师师指挥着蛇群,一趟一趟下潭,潭里的鱼愣是被捞瘦了一圈。
“你属猪的啊!”她一边烤鱼一边骂,“一顿吃八条!你也不怕撑着!”
“你懂啥。”陈元靠在石壁上,嚼着鱼肉,含糊不清,“我这一身伤,得补蛋白质懂不懂?鱼肉吃得越多,好得越快。”
这话不假。
陈元自己心里清楚,他这具身体,邪门得很。
换旁人受这么重的伤,躺三个月都下不了地。
可他醒了之后,伤口一天一个样,结痂,掉痂,长新肉,快得肉眼可见。
是大蟒蛇喂他吃的那个东西。
那玩意儿,早化进他骨头血里了。
“难怪那大白蛇跟疯了似的追我。”他嚼着鱼,自言自语,“它丢的东西,长我身上了,它吃我,等于吃那东西……他妈的,老子成唐僧肉了。”
第五天上。
陈元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腿还有点飘,可那股子劲,已经回了七八成。
他活动了活动胳膊,骨节咔咔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
上官皓月被捆成粽子,正缩在那儿装睡,装得还挺像,眼睫毛一抖一抖的。
“别装了。”陈元走过去,蹲下来,一把薅掉他嘴里的布,“上官家主,咱俩聊聊。”
“聊……聊什么……”上官皓月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陈元,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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