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德国眯起眼，打量着那条巨蛇：“你连夜出城，就是想借它的力，去砸上官家？” “对。”陈元点头，“问题是怎么把它引过去？” 三个人蹲在林子里商量。 那条大白蛇看到他们在热闹的城市边缘，没有贸然去进攻陈元。 罗师傅磕了磕烟杆：“我们穿着那身内甲把他引过去，你可以先去上官家那边等着。” “好主意！”陈元立即把内甲脱下来，递给庞德国。 庞德国二话不说，把内甲套上，跑出去二里地，还特意在林子里面蹦跶了两下。 结果—— 那大白蛇昂着头，信子朝着陈元藏身的方向，“嘶嘶”地吐了两下。 然后，眼皮都没往庞德国那边抬一下。 庞德国又蹦跶了两下。 大白蛇开始用尾巴抽树，抽得“啪啪”响，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陈元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别费劲了，我就要他。 庞德国只好悻悻地回来，把甲脱下来摔给陈元：“邪门了，它的鳞片都引不走？它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陈元蹲在石头上，苦笑一声：“当初大蟒蛇偷了它的东西，喂我吃了！” “那玩意儿怕是早化进我骨头血里了！它认的不是甲，是我这个人！隔多远，它都闻得着我这股味儿！” 罗师傅和庞德国对视一眼。 “所以，”罗师傅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只能你自己当饵。” “老夫前头开道，专挑没人的山路走，别祸祸了过路的。”他顿了顿，看向庞德国，“庞家小子，你贴身护着。这畜生一口下去，连嚼都不用嚼。” 陈元看着远处那条虎视眈眈的大白蛇，咽了口唾沫。 “行。”陈元咬着牙站起来，“舍不得陈元引不走蛇。” …… 接下来的三天，是陈元这辈子跑得最狼狈、最丢人、也最惊心动魄的三天。 第一天，过青龙岭。 大白蛇在后头追，轰隆隆的，跟一列白色的火车碾过群山，所过之处，树倒石飞。 陈元在前头玩命地跑，热感应开到极致，耳朵里全是身后的腥风和树木断裂的炸响，专挑林子密、石头多的地方钻。 跑到半坡，他脚下一滑，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还没爬起来，头顶一黑。 大白蛇的巨口，当头罩了下来。 腥风扑面，他都看清那大白蛇喉咙眼儿里头的红肉了。 两颗獠牙，跟两柄弯刀似的，挂着涎水。 “我命休矣——” “砰！” 庞德国从斜里杀出，整个人炮弹似的撞过来，一脚踹在陈元腰上，把他踹出去七八米远。 陈元连滚带爬地窜出去，一回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庞德国踹飞了陈元，他自己朝旁边翻滚而去。 但是，大白蛇的尾巴带着风雷之声横扫过来。 庞德国双臂交叉硬架。 “砰！！” 一声闷响，庞德国整个人横飞出去，“咔嚓”一声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树，又滚出去老远，砸进一堆乱石里。 “庞哥！！”陈元眼珠子都红了，转身就要往回冲。 “跑你的！！”乱石堆里，庞德国吐了口血，撑着石头爬起来，冲他嘶吼，“别回头！！” 陈元咬着牙，扭头继续跑。 第二天，过一线天。 两山夹一沟，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 罗师傅在前头探好了路，招手让陈元快过。 陈元侧着身子在沟里挤到一半。 头顶上，阴影罩下来。 大白蛇居然从山崖上头绕了过来，磨盘大的头颅从崖顶探下来，居高临下，对着沟里的陈元，一口咬下。 前是窄沟，后是石壁，退无可退。 “呜！！” 一柄铁锤，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沟外飞了过来，“当”地一声正砸在蛇头侧面的岩石上。 火星四溅，岩石崩出一个大坑。 大白蛇吃痛，脑袋本能地一偏。 就这一偏的工夫。 陈元一个侧扑，从蛇口边上滚了过去，后背的衣服被獠牙“嗤啦”一声划开一道大口子，后背一凉，风直往里灌。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沟口，瘫在地上，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罗师傅捡回锤子，看着锤面上崩掉的一个碴，心疼得直抽抽：“我的锤啊……孽畜！老夫跟你不共戴天！迟早把你宰了炖蛇肉！” 第三天，渡黑水河。 河水又急又黑，陈元游到河中央，身后水声炸响—。 大白蛇下了水，水里的速度比岸上还快，浪头推着它，一眨眼就追近了。 陈元拼了老命往对岸划，水花子溅得满脸都是，鼻腔里全是河水的腥气。 身后，腥风压顶。 他不敢回头，热感应里，那团巨大无比的热源已经张开了“嘴”。 千钧一发，对岸的庞德国和罗师傅同时甩出去了粗藤，正落在陈元手边。 陈元抓住藤条，硬生生被两人从蛇口拽了出去。 上岸的时候，他两条腿抖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泥里，大口大口地喘，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我……我这辈子……”他喘着粗气，“再也不游泳了……” 三天三夜。 翻大山，游大河。 吃不好，睡不好。 到第三天晚上，大白蛇被他们引进了湖北境内的一片深山。 追了三天，白蛇也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路过一个山坳，它一头扎进去，一口吞了农户散养的两头黄牛，盘在山坡上进食，巨大的身躯一鼓一鼓的。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进食的工夫都没闲着，死死盯着陈元的方向。 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