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带着十个姑娘，从路那头跑了过来，一个个皮衣皮裤，高马尾，跑得马尾一甩一甩的，活力四射。 十一张脸，有高原红的，有白净的，有浓眉大眼的，有小家碧玉的，一水儿的青春洋溢，一水儿的眼里冒光。 “男人！”卓玛眼尖，大老远就挥手，笑声跟银铃似的，“秦幽姐姐说你在这儿采蘑菇！没想到你真在这儿啊！” “采蘑菇……”陈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都绿了。 他看着这十一个朝他跑过来的女人，只觉得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树杈的手直哆嗦。 “别过来！”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我采了毒蘑菇！有毒！剧毒！满身都是毒！谁碰谁死！” “毒蘑菇怕什么！”卓玛跑到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我们从小在草原上采蘑菇，什么样的毒蘑菇没见过？再毒我们都不怕！” “就是就是！”旁边的姑娘七嘴八舌。 “男人你脸色好白啊！是不是中毒了？” “我来给你把毒吸出来！” “吸哪条胳膊？” 陈元看着她们，只觉得眼前发黑。 我他妈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没等他再挣扎，几个姑娘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把他整个人抬了起来，跟抬年猪似的，稳稳当当塞进了一辆商务车的后座。 “我们先回家洗澡！”卓玛拍了拍他的脸，“最近跟秦幽姐姐训练，天天滚泥地，身上脏死了，臭烘烘的。” “对对对，洗完澡香香的。” “男人，你是不是真吃毒蘑菇了？你这脸白得吓人。”一个姑娘凑过来，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要不我给你把毒吸出来吧？” “不不不，不用了……” “客气什么嘛！” 商务车一路颠簸，陈元被挤在十一个女人中间，左边一个给他擦汗，右边一个给他喂水，前头还有一个回头问他晕不晕车。 他靠在车座上，望着车顶棚，生无可恋。 这比打仗要命多了！ 打仗好歹刀砍在身上是痛快的！ 这他娘是钝刀子割肉，还没处喊疼。 …… 商务车，停在了老街的出租屋门口。 车门一开，卓玛一声令下，姑娘们又把陈元抬了出来，架着他进了屋子。 后院里，姚琴正蹲在那儿喂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手里的谷子都吓掉了。 十一个皮衣皮裤的姑娘，抬着一个面如死灰的男人，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这……这是怎么了？”姚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糠，连忙小跑到了她们面前。 “琴姨！”卓玛脆生生地说，“他去山里采蘑菇，乱吃，中毒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中毒？”姚琴快步走过来，扒开陈元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姚琴是什么人？ 上官家后宅里泡了十几年，这点道道她眼皮一撩就看穿了。 她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瞥了陈元一眼。 陈元躺在姑娘们的臂弯里，冲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嘴型无声地动了动：救我。 “哎呀，中毒可不轻。”姚琴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快，先抬进去，放沙发上！姑娘们，快去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的，才有力气给他治毒！” “好嘞琴姨！” 姑娘们把陈元往沙发上一放，呼啦啦上楼洗澡去了。 房屋里一下清净了。 陈元瘫在沙发上，一把抓住姚琴的手腕，那力气小得跟猫挠似的，声音都哆嗦了：“琴姨……快，快扶我出去……我得跑……这他娘是个蜘蛛洞啊……满屋子全是妖精……你再不救我，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跑？”姚琴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笑眯眯地说，“跑什么跑，琴姨这就去给你买补肾的，各种腰子，枸杞、韭菜、生蚝，管够。” “你——” “乖。”姚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扭着腰出门去了，走到门口还回过头，冲他抛了个媚眼，“加油哦，琴姨相信你可以的！” “砰。” 门关上了。 陈元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眼角又滑下一滴泪。 墙倒众人推啊！ 连个逃命的门都没有！ 不行！求人不如求己！ 他咬着牙，从沙发上撑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挪，朝门口挪去。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的手，终于摸到了门把手。 陈元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拧。 结果他妈拧不动。 他低头顺从门缝朝外一看。 我泥马………… 门从外头锁上了！！！ “姚琴！！！”陈元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仰天长啸，“你个毒妇啊！！！” 门外传来姚琴渐渐远去的笑声，还有她哼的小曲儿，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哗啦啦——” 楼上传来水声停了，接着是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下楼了。 陈元僵硬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