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第935章 粮道尽断王庭乱 枭雄弃城卸甲逃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柔然王庭。 金帐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白狼谷的粮草被烧了的消息传回来已经半天了,王庭上下还是没缓过这口气来。 帐篷区的东侧,两伙柔然兵揪在一起。 地上躺着一只宰了一半的瘦羊,羊肚子剖开了,肠子拖在泥地里,两个人抢着里面那点没来得及烂掉的草料,一拳一拳往对方脸上招呼。 旁边蹲着的人也不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羊。 有人蹲不住了,扑上去就抢。 七八个人滚在一起,拳头和牙齿全用上了。 不知谁摸出了一把匕首。 血溅在羊身上,分不清是人的还是羊的。 巡逻的亲卫营骑兵赶过来时,地上已经多了两具尸体。 领头的十人长骑在马上骂了半天,嗓子都劈了,那些人才勉强散开。 一个个蹲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只被扯烂了的羊。 十人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都他妈疯了。” 没人接他的话。 他身后那几个骑兵的眼神也在往羊身上飘。 金帐内。 缊纥提半躺在榻上,榻边摆着巫医刚熬的药碗,黑乎乎的药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他没碰那碗药。 拔都跪在帐中央,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粗得像砂轮磨铁。 “大汗,末将还有八千能打的兵,王庭的木栅栏和壕沟都还在,只要死守,大周的骑兵没法直接冲进来。” 缊纥提没出声。 拔都又往前膝行了一步:“末将不是在说大话,那条壕沟是去年秋天挖的,三丈宽,骑兵过不来,步兵过来了也得爬半天。” “八千人。”缊纥提的嗓子干得像劈了的木头,“粮呢?” 拔都愣了一下。 “白狼谷烧了,粮没了,你八千人吃什么?” “末将清点过了,王庭里还有三天的干粮,杀马的话能再撑两天。”拔都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上,“五天,大汗给末将五天。只要陈宴攻不破壕沟,他的补给线拉那么长,他也耗不起。” “五天。”缊纥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拔都一咬牙:“大汗把城防交给末将,末将带人出城劫营,跟陈宴拼了。死也不让大周踏进王庭一步。” 缊纥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拔都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汗渍,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那眼神是真的,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陈宴对砍的那种。 “你觉得劫营能成?”缊纥提问。 “能不能成,总得试。”拔都的声音更大了,“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缊纥提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拔都一愣。 “王庭的防务全交给你了。”缊纥提抬了下手,指了指帐门的方向,“去城墙上盯着,把壕沟前面的拒马再加一层,绝不能让大周人踏入一步。” “末将领命。”拔都一磕头,额头砸在毡毯上闷响。 他爬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大汗,药该喝了。” 缊纥提看了一眼榻边那碗黑水:“知道了。” 拔都大步流星冲出金帐。 帐帘落下来的时候还在晃。 缊纥提盯着那片晃动的帐帘看了好一会儿。 等帐帘不动了,帐外的脚步声也远了。 他扭过头来。 “你们几个,过来。” 帐后面的暗影里走出了四个人。 都是亲卫营的队长级别,跟着缊纥提最少十年以上的老人。 四个人走到榻前,齐刷刷跪下。 缊纥提撑着胳膊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又在渗血了,白布底下汩汩地往外冒。 他咬着牙没吭声,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 “方才拔都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最前面跪着的亲卫队长低着头:“听见了。” “八千人,三天的干粮,加杀马两天,五天。”缊纥提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搓了一下指腹上干裂的皮,“你们觉得能守住?” 没人说话。 帐外传来营地里稀稀拉拉的吵嚷声,不知道又是哪一伙在抢东西。 缊纥提咳了一声:“说实话。” 最右边跪着的那个抬了下头,嘴唇翕动了两回,又低了回去:“守不住。” “守不住。”缊纥提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咂了一遍,舌头顶着上颚碾过去。 “谁还有话,讲。” 中间跪着的一个开了口,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大汗,拔都说壕沟三丈宽,骑兵冲不过来,这话不假。” “然后呢?” “可陈宴不是只有骑兵。”那人顿了顿,“他要是弄一批弓弩手架在壕沟对面抛射,咱们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说的这些,本汗不知道?” 那人把额头贴回地面,不吭声了。 缊纥提扫了一圈:“还有谁想说?” 左边那个咽了口唾沫:“大汗,粮草的事……拔都说杀马,可那些马要是都杀了,往后咱们靠什么跑?” “你说靠什么?” “靠腿?”那人自己先摇了摇头,“跑不了的。” 缊纥提没接他的话,从嗓子里拖出一口浊气。 “本汗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样的仗能打,什么样的仗不能打,拔都不用教本汗。” 他撑着胳膊挪了一下身子,肩上那块渗血的白布蹭在虎皮褥子上,留了一道深色的印。 “没有粮草,陈宴的重甲铁骑堵在外面,守就是送死,只是死得快慢的区别。” 最前面的亲卫队长抬了下眼皮:“大汗的意思是……” “去秘库。” 四个人的脑袋全抬起来了。 “把最值钱的东西挑出来,金银珠宝,挑轻的,挑好拿的,装车。” “大汗……” “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扔了,别心疼。” 最前面的亲卫队长喊了一声大汗,嘴张开了半天没接上话头。 缊纥提盯着他:“怎么?” “拔都……拔都那边,知不知道这事?” “你觉得该让他知道?” 那人闭了嘴。 缊纥提靠回榻上,肩膀撞在靠垫上带出一声闷哼,他忍着没叫出来,停了几息才接着说。 “拔都要守,他有他的忠心,本汗不拦他。本汗问你,你是跟拔都守这个死地,还是跟本汗走?” 那人跪在那里,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像是要叩头又没叩下去。 “末将跟着大汗。” “嗯。”缊纥提吐了一口气,“去马厩,把最好的三百匹突厥种马挑出来,鞍具全配齐,水袋挂满,今天天黑之前办完。” “三百匹?”左边那个忍不住接了一句,“就带三百匹?” “三百匹够了。人多了跑不快,目标大。” “那……其他的马呢?” 缊纥提的指甲扣进了虎皮褥子里,一根一根地往里攥。 “留给拔都杀了吃。” 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连帐外的吵嚷都好像远了几分。 “今夜子时,从北门撤。” “北门?”中间那个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大汗,北门外头,有没有大周的斥候?” “北门那个方向是雪原,陈宴的兵力铺不到那么远,他主力全压在南面和东面。”缊纥提的眼珠子转过来,浑浊的瞳仁里沁着一层红血丝,“本汗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还做什么大汗?” “末将多嘴了。” 四个亲卫队长跪着不动,一个字都没吭。 右边那个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一直在抖。 “拔都知道了怎么办?”他终于把嗓子眼里卡了半天的话挤出来了。 缊纥提偏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缊纥提替他说了:“拔都带着八千人守在前面,大周的人盯着他打。他的人在壕沟后面跟陈宴拼命,谁会注意北门出去的三百匹马?” 最前面的亲卫队长垂着脑袋,手掌在地毡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大汗……末将说句不该说的。” “说。” “这不是把拔都往火坑里推吗?” 缊纥提没有马上回话。 帐里只剩油灯芯子噼啪烧的声响。 “你以为本汗愿意?”缊纥提的声音从嗓子底下翻上来,哑得像锈了的铁片碰在一起,“拔都跟了本汗十二年,从一个放马的崽子打到万人将,本汗不知道他值多少?” 没人敢应。 “可本汗问你们一句。”缊纥提抬起手来,手指上全是虎皮褥子上勾出来的绒毛,他一根根地捻掉,“本汗活着,柔然就还在。本汗死了呢?” “大汗……” “谁来做柔然的大汗?左贤王?右贤王?那两个东西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草窝子里保命,你们信他们能把柔然撑起来?” “信不了。” “拔都死了,可惜,本汗记着他。”缊纥提又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泡血沫,用手背擦了一把,血沫子蹭在手背上黏糊糊的,“可柔然还能再找十个拔都。本汗死了呢?” 他把手背上的血沫在褥子上蹭干净。 “谁再给本汗找一个大汗出来?” 四个亲卫队长低着头,谁都没应。 “说话。”缊纥提的目光从左扫到右,“说不出来就对了。” 最前面那个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闷在喉咙里:“大汗说的是。” “本汗不是不念旧情,本汗是没得选。”缊纥提的手指从虎皮褥子上提起来,指尖勾着几缕绒毛,“你们跟了本汗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道理用不用本汗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给你们讲?” “不用。”左边那个低声接了一句,“末将明白。” “明白就去办。” “大汗,末将还有一件事。”最前面那个没动,膝盖压着地毡往前挪了半分,“秘库那边的东西,搬出来装车的动静不小,拔都的人要是过来问……” “谁问你就说是本汗让搬的军资,要给前面送粮用的。” “拔都不会信。” 缊纥提看了他一眼:“拔都信不信不要紧,他手里八千人全堵在南面壕沟后头,哪个能脱身跑回来看?” 那人嘴唇抿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那边有什么传令兵回来的,你给本汗拦住,任何人不许靠近北门方向的马厩,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右边那个忽然开口:“大汗,要是……要是拔都往回派了他的亲兵呢?拔都手底下那几个百夫长,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不好糊弄。” “那就不糊弄。”缊纥提靠在榻上,肩膀撞着靠垫歪了一下,牵着伤口疼得脸上肉跳了一跳,“你带人挡在中间那条路上,有马走的痕迹全给本汗扫干净,谁往北门那个方向走就给本汗拖回来,拖不回来就捂嘴绑了。” “绑了?绑拔都的人?” “本汗说的你听不懂?” 那人脖子缩了一截:“末将领命。” 中间跪着的那个沉默了许久,这时候才闷声问了一句:“大汗,子时出了北门之后呢?往哪儿走?” “西北方向,沿着雪原一直走,三天之内赶到勒干河。” “勒干河?那地方冬天封冻,河面上过得去人,可是过了河就是荒漠了,没有牧场,没有水草……” “荒漠另一头是什么,你不知道?” 那人愣了一下:“是……是右贤王的旧部地盘。” “右贤王跑了,地盘还在。”缊纥提的嗓子像是被沙子塞住了,每个字都带着涩,“那边还有三千帐,陈宴的手伸不了那么远,本汗到了那里,三个月就能重新拉起一支人马。” “大汗想得长远。”最前面那个低声说。 “本汗要是不想得长远,今天就跟拔都一块儿蹲在壕沟后头等死了。” 那人没再接话。 缊纥提抬起手,指着帐后面的方向:“去。金银拣最细碎的装,大块的金器太沉,扔了,别带。玉器易碎也不带,全装轻货,懂不懂?” “末将懂。” “马挑好了给本汗看一遍。三百匹里必须有二十匹母马,本汗到了地方还要配种,全挑公马有什么用?” “二十匹母马,末将记下了。” “水袋装满之后再多备一份草料,每匹马鞍上捆一袋,雪原上三天路程,中间没有补给的地方,马跑死了剩下的人就冻死在半道上。” 左边那个抬了下头:“大汗,草料够不够?营里上个月就断了大半……” “不够就从拔都那边匀,反正本汗给他留了马,够他杀来吃的。” 这话说出来,帐里又静了一瞬。 缊纥提没管他们什么脸色:“去不去?跪在这里等天亮?” “大汗,子时之前,马和东西都会备好。”最前面那个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地毡上发出沉沉的闷响。 “走的时候一个响动都不许有,马蹄裹布,人嘴里含着枚。”缊纥提补了一句,手掌按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三百个人从北门出去,本汗不要听见一声马嘶。谁要是弄出声响让拔都那边的人听见了,本汗活剐了他。” 右边那个接话:“大汗,马嘴也绑上?” “绑。用湿布条勒上,松紧自己看着办,别把马勒死了也别让它叫得出来。” “末将……领命。” 四个人站起来,最前面那个先弯腰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其余三个,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鱼贯从帐后面的暗门出去了。 脚步声踩着地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帐里又只剩缊纥提一个人。 他靠回榻上,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肩膀上那块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暗红色的一团糊在衣襟上,分不清原来布是什么颜色。 铜灯挂在帐顶,火苗左右一晃一晃地跳,把兽皮上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他仰着脑袋看了半天那团火。 眼前浮起拔都方才跪在帐中央的样子。 两只红眼睛,一巴掌拍在胸口上,那声闷响像是要把自己的肋骨拍断,额头砸在毡毯上嘭的一声,说死也不让大周人踏进一步。 缊纥提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拔都啊拔都。” 声音轻到连油灯的噼啪都盖过去了。 “你说不让大周人踏进一步,本汗信你。” 铜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可本汗不能陪你死在这儿。”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喉结往下沉了沉。 “拔都,别怪本汗。” 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不怪本汗。” 他把脑袋偏过去,看着帐壁上那张狼皮,狼皮已经旧了,边角卷着发黄的毛。 “怪陈宴。” 帐后面秘库通道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亲卫们在搬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倒腾,偶尔有人压着嗓子交代了一句什么话,听不真切。 缊纥提闭上了眼睛。 榻边那碗药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那层薄膜凝成一张灰黑色的皮,和碗沿之间裂开一道缝。 搁在那里没人碰它。 他也没碰。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