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高昌进拿出一盒万宝路，递给陈小凡一支道：“在美国吸这个烟吸惯了，回来什么烟都不合口味。 这是我托以前的同学，专程带来的。” “我不抽烟，”陈小凡摆了摆手。 高昌进自己点上，冷漠地道：“我是从省城空降下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点明来金泉县么？” “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陈小凡藏锋不露道。 “就是因为你，”高昌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小凡道：“不瞒你说，高省长是我叔叔。” 陈小凡微微一怔，直接迎向对方的眼神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记错，我跟你以前从来没见过面。 你因何为了我，来到金泉县？” “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叔叔跟你岳父是什么关系，我想不用赘述。” 高昌进道：“最近这几年，我听你的事，耳朵都听到起老茧了。 我自从回到国内进入公务系统，一直走的是科员、主任科员、巡视员的晋升之路，从来没有得到过实职。 我只有正面打败你，才能证明我的能力。 这是我得到实职，最有说服力的捷径。” “你拿我当怪刷，还是把我当成boss？” 陈小凡心里有些好笑，淡淡地道：“要想跟我正面PK，我随时欢迎。 但我看不起那些正面竞争不过，便在背后使阴招，使损招的人。 希望你能让我看得起你。” “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还boss？” 高昌进满脸都是自命不凡，恃才傲物，冷笑一下道：“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小怪而已。 我跟你竞争，只需要伸伸小指，拿出十分之一的实力就够了，不值得用阴招损招。” “那好，”陈小凡从容自得道，“那我就静观其变，看看您的能力，高调。” “什么高调？”高昌进皱了皱眉。 陈小凡道：“你姓高，又是一级调研员，不是应该尊称为高调？” 高昌进摆了摆手，盛气凌人道：“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咱们工作中见。” “随时奉陪。” 陈小凡撂下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高昌进看着陈小凡的背影，轻慢地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都说你是个人才，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随即，他来到县府，得到侯天来的热情接待。 侯天来问道：“不知道高调研员之前在省城，一直负责哪方面工作？” 调研员属于职级，不负责具体工作，属于参谋军师之类的角色。 但无论到了哪个单位，受到领导特别委派，也会承担具体工作。 高昌进大喇喇地道：“我以前在省里，主要负责党建方面的工作。” “那好，”侯天来爽快地道，“正好我们县政府缺一个组织党建的好手。 从现在开始，党建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的，我一定不辜负侯县长重托，让我们县政府的本项工作焕然一新。” 高昌进信誓旦旦道。 接下来，他便开始大张旗鼓地组织起来。 首先，落实“第一议题”制度，召开党组会、常务会学习领导重要讲话和中枢会议精神。 其次，搞民主集中制，组织“三重一大”集体研究，党组理论学习中心组学习，民主生活会、双重组织生活、谈心谈话活动。 然后要求各街道，各区镇，各局委办公室，支部标准化规范化，包括“三会一课”、主题党日、民主评议党员、党员积分管理等。 经过他这一整套折腾下来，所有人都怨声载道，叫苦连天。 几乎每天都有党务会议，而且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要是考试不及格，会被全县通报，接着补考。 关键是这些党政干部们，平常工作就很忙，每天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就做了这个，工作还是一分都不少，抱怨自然在所难免。 但他的这些工作，倒是得到市委专职副书记康庆生的赞赏，要求全市各区县，都要向金泉县学习，大力开展党建工作。 有了康副书记的支持，高昌进干得更欢了。 就连侯天来都觉得，这是个人才，刚到不久，就让金泉县在全市各区县出了风头。 这一天，陈小凡正在办公室背诵领导讲话文件，董建涛敲门进来，笑着道：“呦，正背着呢？” 陈小凡摇头苦笑道：“没办法，要是考试不及格，会被通报，而且还要补考，到时候多难看？ 还不如提前背一背，争取顺利通过。” 董建涛叹口气，愁眉苦脸道：“你年轻，脑子好使，还能记得住。 到了我这岁数，记忆力开始减退，再去背这些条文，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我已经被通报过一次，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随他去吧。 有本事把我直接开除。 他高昌进又不是组织部，我想他还没有这个权力。” 陈小凡道：“你别自己找理由。 全县各区镇，各居委干部中，比你岁数大的，不有的是？ 人家都能考试通过，凭什么你就过不了？” 董建涛道，“你没见他们付出多少努力。 你说说，平常工作就够忙的了，现在还天天搞这种运动，这不是人来疯嘛？ 你说那个高昌进是不是闲得难受，故意刁难我们，拿我们开涮？” “话可不能这么说，党建工作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 陈小凡道：“只不过……任何事情只要做得太过，就走向了反面，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正在这个时候，陈小凡桌上电话响了，一看来电号码，是黄中林的座机。 他拿起来道：“黄主任，有什么指示？” “陈常务，崔书记让你过来一趟，”黄中林道。 “我马上过去，”陈小凡挂断电话，问董建涛道，“崔书记叫我过去。 你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好长时间没聚聚了，”董建涛道，“美玉说这周末亲手做几个菜，邀请你过去坐坐。” 陈小凡脑海中不由想起上次去他家吃饭，看到温美玉那身透明睡衣，于是犹豫了一下。 董建涛道，“你高升了常务，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了吧？” “怎么会呢，我到时候去就是，”陈小凡心想，你都不怕老婆走光，我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