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珂当然知道李老根家里的光景， 两个儿子没了，家里还有一个寡妇儿媳妇、两个没成年的孙子， 这笔钱对李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再说，他李青珂欠下的恩情，哪有让底下村民帮忙还的道理？ 他叹了口气走到李老根跟前，伸手拍了拍老汉的肩膀： “老根，听我一句劝。” 李老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这钱，你得收下。恩公说得对，生意就是生意。 你卖配方，他出钱，天经地义。 你要是把恩情掺和到买卖里，反倒让恩公难做。 你收下这钱，好好过日子，把孙子拉扯大，那才是真对得起我。” 李老根的手终于慢慢地松开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把钱重新揣回兜里。 但他没有就此罢休，抬起头看着顾昂， “小伙子，既然你收了我这配方，那想必你手里头应该有虎骨吧？” 顾昂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虎骨酒炮制起来讲究多着呢， 骨头要锯、要敲、要酥，药材要配、要炒、要研，封坛的时辰和地点都有说道。 你要是担心自己弄出来的效果不好，可以拿来我帮你炮制。 我李老根别的不敢说，炮制药酒的手艺，那是从会走路就开始跟我爹学的，几代人的真传。 而且，我一分工钱不收你的。” 顾昂一听，心里头顿时一喜。 他刚才用系统鉴定过配方，知道这方子确实讲究， 光是虎骨的前期处理就有七道工序，药材的配伍比例更是精细到几分几钱。 他自己虽然能照着方子做，但毕竟是头一回上手，肯定比不上李老根这种打小学习的行家里手。 药酒这东西，差了一分火候，效果就差出一大截。 他当即点了头：“那行，就麻烦老汉了。回头我把虎骨送过来。” 李老根脸上紧绷的褶子一下子松开了，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使劲点了点头： “好，好！你只管送来，我保管给你泡出一坛顶好的虎骨酒！” 李青珂在旁边看着两人说定了，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问道： “恩公，还有这位仁兄，你俩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没有？ 要是有空，到我家里坐坐。咱也难得碰上，喝碗水，唠唠嗑。” 王传福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插话，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 黑市那边今天还约了几批货要过手，泥鳅一个人顶着，怕是忙不过来。 顾昂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冲王传福摆了摆手： “你先走吧，黑市那边离不了你，我自个儿跟李把头去坐坐。” 王传福也不推辞，冲李青珂抱了抱拳： “李把头，那我就先回了。改天有空再登门拜访。” 又朝李老根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步子迈得利索，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口。 顾昂收回目光，对李青珂说： “走吧，上你家坐坐。” 李青珂哈哈一笑，撑着拐杖在前头带路，边走边说： “家里没啥好东西，就一壶老叶子茶，别嫌糙就行。” 顾昂跟着李青珂，沿着村道走了不到一里地，就到了李青珂的家。 说是家，其实是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在这年头能住上砖瓦房，已经是顶好的光景了， 靠里是两间新起的红砖瓦房，房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 窗棂上糊着白麻纸，透亮亮的一看就刚糊不久。 旁边还挨着一间土坯房，房顶的茅草压得厚实，墙根处能看到几道裂纹，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屋了。 三间房用一人高的篱笆围着，院子扫得干净， “到了。” 李青珂撑着拐杖推开篱笆门，侧身让了让， “就是地方窄，别嫌弃。” 顾昂跟着他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 总管一个猎帮，能在这年月盖上两间砖瓦房，还算正常， 李青珂推开中间砖瓦房的木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素芹，来客了！” 话音刚落，从灶房里探出一个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头上包着蓝布头巾，腰里系着围裙，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但五官端正，看着就是利落人。 她看到顾昂，愣了一下，赶紧把围裙解下来拍打了两下，笑着招呼： “这位小伙子是哪个村的，之前咋没见过，也是要进猎帮的？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去。” 虽然在问话，但妇人似乎并不在乎答案，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这是我屋里的，姓马，叫马素芹。” 李青珂冲妇人摆了摆手，“别忙活了，用那壶老叶子茶就行。” 马素芹应了一声，正要回灶房，又从里屋蹦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扎着两根麻花辫，圆脸，眼睛又大又亮，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她跑出来，好奇地盯着顾昂看了两眼，然后扭头冲李青珂喊： “爹，这是谁呀？” “没规矩，叫顾叔叔。” 李青珂板起脸，“去，给你顾叔叔哪些吃的来。”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顾叔叔”，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顾昂都来不及说不用了，手悬在半空中， 随后他忽然想到，毕竟是第一次上李青珂家，他家人都在场，空着手进门实在太失礼了， 虽说这年头大家日子都紧巴，但走动送礼也是需要的， 自己两手空空地进来，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李青珂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摆摆手： “恩公，别想那么多。咱是路上碰上，我临时起意拉你过来的，又不是你特意登门。 要是让你带上门礼，那就太欺负人了，进屋坐，甭客气。” 顾昂点点头，他身上确实什么都没带， 但物品栏空间里存的东西可不少。 除了大部分的材料外，还有一些从渤海古国捡到的东西， 几箱玛瑙、东珠、古玉雕件，还有一箱箱铜钱，随便拿一样出来，搁这年月都是能换不少粮食的好东西。 问题是，送什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