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望着她，缓缓开口：“他们心中无女，唯有儿孙，视你为牟利之物，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性刻薄、重男轻女、凉薄无情。 你不必为旁人的贪婪，折了自己的本心，更不必自轻自贱。 你如今已经成婚，你的小家是你和王连胜，你们只要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顾莫寒闻言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小九。 她素来心性通透温柔，却也最见不得这世间委屈弱小之人。此刻眉眼淡淡，却藏着分明的袒护之意。 王老实重重叹了口气，面色沉郁至极：“真是闻所未闻！天下竟有这般贪得无厌的爹娘！女儿勤恳孝顺，从未亏欠家里分毫，到头来反倒被百般苛待、肆意打骂，还要拿银子断绝亲缘！” 李婆子轻轻拍着菊花的后背，心疼得眼眶发红：“好孩子，别难过。从今往后，咱们家就是你永远的家，我们疼你、护你，再不让你受这般委屈。” 王连胜站在一旁，喉头哽咽，满脸愧疚与自责。 “菊花，对不起，是我没用，没有护住你，让你挨打。”他垂着脑袋，声音沙哑，“今日若不是我强行拉着她跑出来，还不知他们要如何折辱她。 我本以为，我们带着一篮子鸡蛋上门，总能换几分情面，如今才知，他们眼里从来没有女儿，只有银子。” 菊花抬起泪眼，眼底一片茫然，又带着彻底的心寒。 从小到大，她拼命懂事、拼命干活，甚至为了弟弟自己宁愿少吃一口粮食也要让弟弟们吃饱。 原本想着今日带些鸡蛋回去，爹娘会高兴。 知道自己要随着婆家搬走，他们会舍不得。可是这些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爹娘并没有舍不得自己，而是想要五十两银子断绝关系。 那一点残存的、对生养自己爹娘的孺慕念想，在此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小九轻声道：“既是他们执意要以银钱断亲，那这亲缘，断了也罢。”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世间亲情，贵在真心相待。若无温情，只剩算计压榨，不如断的干干净净，各自安好。” 顾莫寒此刻方才缓缓开口，声线温润清冷，条理明晰：“他们索要五十两断亲银子，本就无律法依据。他们说的阻止你们搬家的事那都是吓唬你们的话，他们没有这权利。 你们不必太在意他们的话。你们今日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驾着马车过来接你们。” 王家本就是普通乡野百姓，最怕的便是对方撒泼耍赖、上门闹事，如今有小九和顾莫寒在，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菊花怔怔看着身前的小九与顾莫寒，泪水依旧滚落，心底却不再是彻骨的寒凉，反倒生出一缕暖意。 她从未想过，自己亲生爹娘待她薄情寡义，素昧平生的两位贵人，却愿意这般体恤她、护着她。 她又看向自己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靠。 还有公婆，日后她一定会好好孝顺，决不辜负公婆对自己的好。 王连胜深深躬身，再度郑重一礼，满是感激：“多谢九公子、多谢顾公子。愿意出手帮助我家，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干活，任凭你们差遣。” 小九轻轻摆手，语气温和：“举手之劳。你们安心收拾行囊，明日我们就带你们离开这里便是。”说完看向菊花，缓缓问道：“菊花，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你爹娘那边还要再去一次吗？” 菊花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未干，那道巴掌印依旧红肿刺目，方才哽咽颤抖的声音已然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没有了方才的伤心，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决然，没有半分犹豫。 “不回去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是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说要和我断绝关系吗？那就断好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心酸、期盼，在这一刻尽数放下。这些年她不是没有盼过，盼着爹娘能多看她一眼，盼着他们心里能有半分念着她这个女儿。 可从小到大，好吃的、新衣裳、家里的银钱田地，样样都紧着弟弟们。她仿佛只是这个家里一个能换银子的物件，不是他们的女儿。 “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就只有弟弟，从来没有真正有过我。” 菊花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再掉眼泪，“从前我还傻，总想着我是家里的老大，就应该多干一些活，多孝顺一点，对弟弟们好一些，总能焐热他们的心。 今日这一巴掌打下来，我才算彻底醒了。”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王连胜，眼底浮起一丝柔软，随即又重新坚定起来：“如今我嫁了连胜，我有我们自己的小家了。往后我只想好好和他过日子，守着我们一家人安稳度日。这个娘家，我往后不会再踏回去一步。” 说完这番话，她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扛了许多年的枷锁，脊背微微挺直，不再是那个在娘家一味忍让、逆来顺受的姑娘了。 李婆子听得心头又疼又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言地给她支撑。 王连胜望着自家媳妇，心中又疼又替她不值，这样的娘家付出那么多，最终在她爹娘眼中最重要的还是银子。 小九静静看着菊花，眸中含着赞许：“你能想明白，是好事。情分是互相的，他们不念骨肉，你也不必再苦苦执着。往后好好经营自己的日子，便是最好的。” 顾莫寒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既你心意已定，那你们一家就快些收拾东西吧！我们明早城门一开就出发。” 就在小九和顾莫寒要离开的时候，外面传进来尖酸刻薄的叫骂声，隔着院墙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个白眼狼！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如今翅膀硬了，说走就走，半分银子都不肯拿出来！你两个弟弟往后拿啥成亲？你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骂声一声高过一声，还伴着砰砰砸门的响动。 小九和顾莫寒对视一眼，看来这会还真的走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