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院的目光都聚在了王连胜身上。 王连胜浑身一僵，下意识抬眼，余光先瞥见了端坐一旁的小九与顾莫寒。 他心里瞬间局促窘迫起来，当着外人的面，自家媳妇受辱、两家生隙的糟心事，实在难以启齿。 尤其是那一身素衣白袍戴着银色面具之人，静静端坐，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清冷肃然的气场。 他未曾开口一语，周身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威严，不怒自威，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王连胜被这股气场慑住，更是面皮发烫，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小九瞧着这母子僵持的模样，也看出了王连胜的难堪，不愿让一家人当着外人难堪。 她轻轻抬手拉了拉身侧顾莫寒的衣袖，打算就此起身告辞，避开这桩家事。 可两人刚欲起身，一旁的王老实已然看穿了众人心思，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拦下，态度恳切又郑重。 他转头对着自家儿子沉声介绍道：“老大，莫拘谨，这两位便是我和你娘跟你们提起的九公子与顾公子，就是他们救了你娘，我们家的大恩人。” 听闻这话，王连胜心头一惊，瞬间了然。原来眼前这两位气质卓绝、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便是爹娘念叨、救了娘的人。 他连忙收敛局促，躬身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见过九公子，见过顾公子。谢谢你们救了我娘，若是没有你们出手相助，我这辈子可就再也见不到我娘了。” 眼前二人身姿清贵、气度绝尘，一眼便是身居云端的富贵人物，与寻常乡野之人截然不同，王连胜心中愈发恭敬敬畏。 顾莫寒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示意，态度平和，不见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 王老实见状，趁热打铁，对着犹豫再三的儿子沉声道：“九公子与顾公子在此，绝非外人，无需藏着掖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如实说便是。” 王连胜看了在场的所有人，最后才缓缓说道：“今日我和菊花去她娘家，带着鸡蛋去的他们看到很高兴，还夸菊花孝顺，知道往娘家拿些吃食，贴补娘家。 可是后来听到我们说要搬走，离开鸿洲城，菊花爹就想要菊花给五十两银子，说是以后不能常回去看他们，这五十两银子作为孝顺他们的银子，也是……也是从此断绝关系的银子。” 说到这王连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很不明白，这个世上咋会有这样狠心的爹娘，女儿要搬走，不应该先问原因嘛？可是他们张口就是要银子，断绝关系。 小九听后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这个世道还真的是可笑，居然有人重男轻女到这个地步。 菊花哭的更伤心了，她知道爹娘不疼她，爹娘的心中只有弟弟，从来没有她这个女儿。 现在自己要搬走，远离他们，他们想到的是跟自己要银子，为弟弟们留着，可是他们就从未想过，自己是否有这么多的银子。 李婆子拉着菊花的手坐到一旁，出言安慰，“菊花，没事，日后安顿了，你想家可以随时回来看你爹娘的。” 菊花看着李婆子，“娘，我……”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王老实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继续问：“那菊花的脸上巴掌印是咋回事？” 王连胜看了自己媳妇一眼，见媳妇伤心的样子，自己心里很疼，他真的恨自己没用，自己媳妇都护不了。 “菊花爹说要五十两，菊花说没有银子，并且说咱家一日三餐都成问题，这鸡蛋是贵人给的，不然都没有东西孝敬他们。” “可是他爹娘不信，说菊花是白眼狼，嫁人了就不管娘家人的死活。” 王连胜喉间发紧，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无力，声音压得沉沉的，继续往下说。 “菊花苦苦跟他们解释，说我们打算跟着九公子去庄子落脚，手里本就拮据，实在拿不出五十两。 可她爹根本不听，一口咬定咱们家有银子，就是故意不肯拿出来贴补她弟弟。” 他侧头望向一旁垂泪的菊花，看着那清晰红肿的巴掌印，拳头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争执间，菊花娘上来拉扯她，骂她胳膊肘往外拐。菊花只辩解了两句，她爹扬手，一巴掌就狠狠扇在了菊花脸上。” 话音落下，院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菊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李婆子听得心头一揪，搂紧了菊花，眉头紧紧拧起，满是心疼：“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爹娘的！女儿过得本就不易，不心疼也就罢了，竟还动手打人！” 小九指尖微微用力，心底一片寒凉。 生养一场，不谈骨肉情分，只把女儿当成可以榨取银两的物件，榨不出好处便打骂断绝，这般重男轻女，简直寒人心肺。 顾莫寒眸光微沉，安静立在小九身侧，没有开口，可周身那温润的气息也淡了几分，显然也听闻得不悦。 王老实脸色沉得厉害，看向王连胜：“后来呢？打完人之后，又是怎么离开的？” 王连胜长叹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打完菊花，她爹还放了狠话，说若是拿不出五十两银子，就不许菊花离开，还要拦着我们搬家。我见事态不好，只能护着菊花，硬拉着她从里面跑出来，一路匆匆赶回家里。” 菊花埋在李婆子肩头，眼泪簌簌往下掉，低声呜咽：“我……我从来没有指望他们多疼我，可我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我就只值五十两银子……” 菊花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人在说话，都在为菊花不平。 字字委屈，句句心酸，听得人心头发堵。 寻常人家儿女连心，骨肉至亲，哪有这般将女儿明码标价、随意压榨的道理。 小九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眸底敛去几分戾气，化作一片温和的悲悯。 她看着哭得浑身轻颤的菊花，声音清浅却安稳，落在人心底格外踏实。 “菊花，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从不是五十两银子能衡量的，在爱你的人心里你永远都是无价的。” 一句话，瞬间熨帖了菊花满心酸涩，她真的不明白，外人尚可这样待自己，可是为啥自己娘家人却不能好好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