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浑身戴沉重枷锁，行走之间铁镣叮当作响。 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中，缓缓走上大殿。 众人望着阶下的郑浑：身形枯槁瘦弱，双目黯淡无神，长发散乱披身，全无半分往日气度。 谁都记得，当年他高堂讲学，群儒环侍、门生云集，何等意气风发。 以他的才学名望，本可仕途坦荡，甚至有望位列三公、身登相位。 偏偏一念私情，铸成滔天大祸，落得如今这般境地，实在令人唏嘘叹惋。 郑浑步履蹒跚走到殿前，屈膝下跪、伏首于地： “罪臣叩见陛下。” 刘备冷冷地看了郑浑一眼：“你可知罪！” 殿内一片死寂，刘备的话音回荡在空旷朝堂之上，森然肃穆。 所有文官纷纷低头，看着脚趾尖，等待蔡邕的冲锋号角响起。 而蔡邕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冲锋？ 不存在的。 他昨晚夺过文官集团的主导权，就是要让整个文官集团丧失主动权。 而张飞故意大张旗鼓地要诛郑家十族，也是为了降低文官集团的预期。 这就是鲁迅曾提出的拆屋效应。 说的是，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如果你觉得这屋子太暗，要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 当你要拆掉屋顶的时候，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同理，当你说要诛九族的时候，文臣会说你暴戾，是个暴君。 可当好兄弟说要诛十族的时候，你再否定诛十族，改为诛九族的时候，就能理所当然地称为陛下仁慈了。 于是文臣们也更愿意居中调和，把他们的目标也从诛三族改为诛九族而留后了。 阻力大大减少。 当然，给郑家留后不能由文官们提出来。 否则功劳就是文官们的了。 这帮人大多都是来趁机刷声望，捞功劳的。 本来一辈子做到九卿就到顶了。 但是如果能在这个时候喊上那么一嗓子，说不定就能摸一摸六部侍郎的位置了。 但凡有点野心和梦想的都抵抗不了这种平步青云的诱惑。 如果没有人压着他们，他们会如同飞蛾扑火般涌来，场面就会变得不可控。 而蔡邕的作用就是压制文官集团，避免他们先刘备一步提出给郑家留后。 只有刘备主动提出来，才能彰显帝王的仁慈。 郑浑声音微颤：“臣！知罪！” 刘备沉声问道：“何罪之有！？” 郑浑磕头道：“臣，不应收留叛党，并将军事机要泄露出去。” “致皇子皇后险些死于非命，致甘将军牺牲于火海，致一千多大汉英魂葬身山林。” “臣罪该万死。” 刘备端坐龙椅，扫视殿下，语气没有起伏地说道： “可昨日，你的那些朋友，同僚，门生故吏好像很不服啊？” “他们说你只是被人陷害的，罪不至于诛九族。” 闻言，昨日跪宫门的人纷纷低头。 郑浑头也不抬，头颅死死地贴着地板，咬牙道： “臣也不服！” 此话一出，惊得满堂文武一身冷汗。 真狠呐，当面顶撞皇帝？ 刘备脸色铁青，语气中杀意几乎要溢出： “你有何不服！” 郑浑中气十足： “罪不在于臣一人！” “臣只是提及了军需机密，并不涉及神机营行动，真正让袁买彻底掌握核心机密的，是那些收受贿赂的太监，侍卫，以及官员！” “凭什么要我郑家九族来偿还！？” 马日磾人都麻了，这些话让别人替你说啊，你只要认错就好了，起码让皇帝看到你的态度。 你这样主动激怒皇帝，神仙也救不了你啊！ 而有些人则如毒蛇一般在阴暗中死死盯着郑浑。 郑浑这番话触及到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刘备冷声道：“那你以为如何？” 郑浑道：“望陛下明察，酿成此滔天大祸并非我一人之过，实是朝中贪官污吏横行，董贼遗风未除。” “陛下诛我九族，想为天下立规作则，实则治标不治本。” “腐败之风一日不除，今日之祸就是前车之鉴！” “便是陛下诛我九族，也无法杜绝！” 刘备脸色稍缓：“那依你看，朕应该如何？” 文武百官纷纷屏住了呼吸。 文官集团死死盯着蔡邕佝偻的背影。 心中如热锅上的蚂蚁。 蔡公！你赶紧说句话啊！ 郑浑想活想疯了！他要把所有人拖下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