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青浦别墅。 林七烨从主卧出来的时候，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粥香。顺着楼梯走下去，看见厨房的灯亮着，灶上坐着一只小锅，锅里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砧板上切好了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煮好的鸡蛋放在碗里，盖着一只小碟子保温。 陈汐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她把火关小，拿碗盛粥，“温辞姐说粥要稠一点，我多熬了一会儿。” 林七烨在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厨房台面。陈汐的动作比前两天利索了，盛粥、摆筷、端小菜，一气呵成，碗沿没洒一滴。她端着碗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没坐，转身又去收拾灶台。 “几点起的？” “六点多。”她背对着他擦灶台，“睡不着，就起来了。” 林七烨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温度刚好，不烫嘴。咸菜切得粗细均匀，淋了一点香油。他吃了半碗，放下勺子。 “温辞什么时候来？” “她说八点半。”陈汐把锅刷好放回灶上，终于坐到桌边，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她说昨天去买了点办公用品，今天带过来。” 林七烨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头发扎得一丝不乱，手腕上那条银链子换了个方向，链坠转到内侧贴着皮肤。她喝粥的动作很慢，跟他说话时目光不再飘，平平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像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陈汐立刻放下碗，跟着站起来，把空碗收走。 “不用跟。”他说。 她愣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去，抿了抿嘴，低头继续喝粥。 八点半，温辞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下身仍旧是西裤，脚上换了双低跟的黑色皮鞋，全程安静。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两盒新买的签字笔、一个文件夹和一本台历，放在前台桌面上。 “昨天去文具店顺手买的。”她把东西码好，“签字笔放前台抽屉，文件夹归档用，台历放桌上方便看排期。” 林七烨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听见她这句话。温辞抬起头看见他，点了下头：“林总。” “嗯。”他走到前台边，翻了一下那两盒笔，又问，“今天来复试的有多少？” 温辞打开登记本：“上午十一个，下午九个。一共二十个，其中有八个是昨天陈汐初筛标注的重点。” 陈汐从厨房走出来，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她看了温辞一眼，目光在那件深灰开衫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开，走到前台桌另一边，拿起排班表翻了两页。 两个女人一站一坐，隔着前台桌面对彼此的距离不到一步，却像隔了一堵透明的墙。温辞低着头写字，陈汐翻着排班表，谁也没看谁，但林七烨能感觉到那堵墙的存在，无声，无质，却卡在两个人中间，稳稳地撑着。 他不动声色，拉开沙发坐下来。 “复试流程不变。”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日程，“温辞负责叫号，陈汐在旁边记录。每个人的提问时间控制在八分钟以内，简历标注重点的可以到十分钟。下午五点之前全部结束，晚上把名单整理出来。” “好。”温辞应了一声，提笔在登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陈汐也点头放下排班表去准备了。 上午十点，第一位复试者推门进来。 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齐肩发，圆脸，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她应聘主播，简历上写着自己之前在花城大学城做过主播助理，能接受晚班，工资预期四千五。 林七烨坐在沙发上，面前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看着，没开口。 温辞翻开登记本，直接问：“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亲和力吧。”女生笑着说，“我朋友说我看上去像邻家妹妹，别人第一次见面就愿意跟我说话。” 陈汐在旁边记了一笔，头也没抬，接着问：“如果你直播的时候，评论区有人一直刷屏骂你，你怎么处理？” 女生愣了一下，笑容收了收：“我会……假装没看见吧，或者让运营把那个人禁言。” 温辞看了她一眼：“那如果那个人是你现实中的朋友呢？” 她张了张嘴，卡住了。 温辞没追问，在简历上划了一道。女生出门之后，陈汐翻到了下一页。 中午简单吃了饭，下午接着来。 林七烨没再亲自下场。 他靠在沙发上，面前什么都没放，就那么看着。 温辞守在玄关，负责叫号。 陈汐坐在侧面，膝上摊着登记本，负责记录。 每个人八分钟，简历标注重点的可以到十分钟。 温辞的声音不紧不慢。 “下一位。” “这边请。” “简历先给我。” 陈汐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 问的都是她和温辞商量好的常规问题。 “为什么想做主播。” “能不能接受晚班。” “之前做过什么。” 林七烨一直在看着，没插一句话。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从进门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二十个人面试完，留下七份比较满意的。 最后一份简历推开的时候，他正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进来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生。 看起来刚毕业的样子，二十一二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下身是浅蓝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背着一只深灰色双肩包，肩带被她两只手紧紧攥着。 林七烨手里的水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嗒”了一声。 【符合条件的女人：沈棠，进度：0/100】 他面上不动，继续看着。 她进门之后先朝温辞点了下头，又朝陈汐点了下头，最后才看向沙发上的林七烨，嘴唇抿了一下，像鼓了很大的勇气。 “你们好，我叫沈棠，今年刚毕业。” “我是看到招聘广告来的，上面写着高薪招聘主播。” 声音有点抖，尾音发飘。 温辞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坐吧。” 沈棠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双手压着包，坐得端端正正。 陈汐翻开她的简历，只有一页，学校，专业，应届，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之前做过直播吗。”温辞问。 “没有。”沈棠摇头，耳根红了一片，“但我能吃苦，能学，晚班也可以。” “为什么想来。”陈汐问，笔尖停在纸面上。 沈棠沉默了两秒，手指把包带攥得更紧。 “看到你们写着高薪，我就来了。” 话说得很直，没有绕。 温辞和陈汐对视了一眼。 陈汐低下头，在简历上写了几个字。 温辞合上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 “好，今天先到这，回去等通知。” 沈棠站起来，把双肩包背好，朝两个人鞠了一躬，又看了林七烨一眼，转身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两声轻响。 笃，笃。 林七烨屈指敲了敲桌子。 杯底在茶几上轻轻一震。 他看着她的背影，直接开口。 “我想要对你进一步了解，我们去吃个饭吧，如何。”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带起前台登记本的一页纸角。 温辞还坐在前台后面，笔停在本子上没动。 陈汐站在角落的排班表板前，手里攥着一支马克笔，目光落在沈棠僵住的背影上。 沈棠的双肩包带子被她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她转过身来，嘴唇动了动。 “吃饭？”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信。 林七烨靠在沙发上，面前什么都没放，就那么看着她。 “嗯。” “附近，随便吃点。” “顺便聊聊。” 过了两秒，她点了一下头。 “好。” 温辞低头去看登记本，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小点。 陈汐把马克笔帽扣回去，又拔出来，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七烨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沈棠跟在他半步之后，出了铁门。 暮色从院墙外面漫进来，香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一轻一重。 谁也没说话。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温辞站在前台窗后，正看着这边。 陈汐站在走廊口，也看着这边。 沈棠赶紧把头转回来，跟上。 别墅区门口往右三百米，一家家常菜馆。 灯暖黄暖黄的，门脸不大，饭点刚过，人不多。 两人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坐下。 沈棠把双肩包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手压着包，没敢先拿菜单。 林七烨把菜单推过去。 “点吧。” 她点了两个最便宜的素菜，又把菜单推回来。 他又加了两个荤菜，一份汤。 菜上来之前，谁都没说话。 沈棠低头盯着桌面，手指把包带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菜上齐，他才开口。 她一开始答得很短，后来话慢慢多起来。 他面上不动，给她倒了杯水。 【符合条件的女人：沈棠，进度：0/100→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