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秽司？“ “专管污染异动的衙门。“执事说，“你处理过黑风谷，熟门熟路。来了就是主事，月俸从优，圣城内外通行无阻。“ 林七烨沉默了片刻：“容我考虑两天。“ “可以。“执事站起身，送客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林先生，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林七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执事说笑了。“ 他走出偏厅，站在圣殿高耸的廊柱下，目光平静。 日轮竖瞳。缺了一只角的徽记。 除秽司。 圣殿这扇门，终于向他打开了。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先回了青石巷，把铭牌、保书、地图一样一样收好，然后在天井边坐下来，盘算着这步棋怎么走。 除秽司能摸到圣殿核心的情报，但也可能暴露他的底细。 当晚，他去了趟暗蝰的地盘。 还是那家陈记布庄。胖掌柜看到他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了起来：“这位爷，这么晚了，买布？“ “不买。“林七烨说，“找你当家的。“ “我们这儿就是个小布庄——“ 林七烨抬手，在柜台上按了一下。 实木柜台从中间裂开，无声地塌了下去，化作一堆木屑。胖掌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进了后屋。 没过多久，后屋的门帘挑开，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窄袖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面容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走到柜台废墟边，也不看那堆木屑，先把茶放在桌上，才抬眼看向林七烨： “碎我柜台，是想立威，还是想谈事？“ “看你。“林七烨说，“谈得拢，就是谈事。谈不拢，就是立威。“ 女人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一下：“有意思。外城西区的林先生，黑风谷的功臣，你的名头，这两天传得比风还快。“ “那就不用自我介绍了。“林七烨说，“我找你，问一件事。“ “说。“ “暗蝰跟血鸦，是什么关系？“ 女人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茶盏上停了一瞬。 “血鸦是血鸦，暗蝰是暗蝰。“她说，“各做各的买卖。“ “可血鸦的人，进过你的布庄。“林七烨说，“我亲眼看见的。“ 女人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林先生，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知道得多。“林七烨说，“血鸦背后的人，在圣殿。暗蝰跟他有没有关系，我早晚会查清楚。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别站错队。“ 女人端着茶的手顿住了。 林七烨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那个柜台，我赔你。明天让人送钱来。“ 他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女人放下茶盏，看着那堆木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琢磨的神色。 三天后，林七烨去圣殿复命。 他应下了除秽司外勤主事的差事。 圣殿执事没有多问，让人领他去办手续。除秽司在圣殿偏院，是一排灰扑扑的旧房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院子里堆着些杂物，看着不像衙门，倒像个没人管的仓库。 司正是个独臂老者。 古尘。 林七烨在院子里站定，看着那个正蹲在墙根抽烟的老者，两人对视了一瞬。 古尘磕了磕烟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哟，又见面了。枯骨岭下我说什么来着？圣城的水，深得很。你倒好，一头扎进来了。“ “深水才有鱼。“林七烨说。 “行。“古尘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来了就干活。除秽司不管人事，只管脏东西。你跟我来，先看看卷宗。“ 他领着林七烨进了正屋，推开一扇落满灰的门。 屋里三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卷宗，有的黄得发脆，有的还带着霉味。古尘随手抽出一卷，扔给他：“这是近十年除秽司经手的记录。你先看，看完了，咱们再聊。“ 林七烨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着一次异动：苍骨山脉外围，骨灰层异动，死七人。 他翻过一页。 又一次：黑风谷方向，源气异常，失踪十一人。 再翻。 枯骨岭，异兽聚集，伤亡三十余人。 坠星滩，封印点附近，异动，死九人。 老龙渊，无回谷，年年有异动记录，年年有人死。 每一页都是一条人命，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七处封印点，正在被人一处一处地撬开。 他合上卷宗，看向古尘：“这些记录，圣殿看过吗？“ 古尘抽了一口烟，烟雾里他的脸看不清表情：“看过。然后，前几任司正，一个暴毙，两个失踪，还有一个被贬去守矿。我这条胳膊，就是查这个查没的。“ “谁干的？“ “不知道。“古尘说，“但我知道，除秽司这十年，一直在被人拆。拆到现在，就剩我一个光杆司正，和你一个光杆主事。“ 林七烨沉默了片刻。 “那我先看卷宗。“他说，“把十年的都看完。“ “看吧。“古尘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小子，除秽司这潭水，比你想的深。你进了这扇门，就出不去了。“ “我没打算出去。“林七烨说。 古尘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摆摆手，走了出去。 院子里，烟味散在风里。 林七烨坐在堆满卷宗的屋里，翻开第二卷，开始一本一本地看。 这一看，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把除秽司十年的记录翻了个遍。每一处异动的地点、时间、伤亡，他都记在心里。七处封印点的异动频率，不是随机的——它们像是有规律，一处出事之后，隔一段时间，下一处才会出事。 而那个规律，像是有人在按顺序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