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七烨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圣城那个人。“ 面具人没有回头，但也没有迈步。 “告诉他，“林七烨说，“他找的东西，在我手里。想要，让他自己来。“ 面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句话，我会带到。“ 它说完，带着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七烨站在坡顶，目送那伙人消失在坡下，目光平静。 那枚镇源印是假的——真正的镇源印还在顾家祠堂里。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蹲下身，在面具人站过的地方，看到了一行被靴子碾过的痕迹——那痕迹很浅，但方向明确：不是回血鸦据点的方向，而是朝着圣城的方向。 面具人带着人，往圣城去了。 林七烨站起身，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深邃。 圣城。 又是圣城。 他转身，朝铁壁城走去。 回到顾府时，天已经黑了。 顾若澜在堂屋里等他。 “血鸦的事，了了？“她问。 “了了。“林七烨说，“乌鸦走了，带话给圣城那边——他们想要的东西，在我手里。“ 顾若澜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点了点头，把账册合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我把顾家祠堂的地图给你。“ 她说完，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林七烨站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水，没有动。 血鸦退了。顾家稳了。他在这片地界，算是真正站住了脚。 接下来的日子，他没有急着回圣城。 他在顾府住了下来，白天看顾家先祖的手记和那份封印地图，夜里在院子里练枪。血鸦再没有来犯，铁壁城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他收了顾若澜。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聘礼仪仗。顾家需要一个能压住阵脚的人，她需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两件事本就该是一件事。顾家的族老们起先还有异议，被顾若澜一句话按了下去，她做了十几年当家人，从来说一不二。 很快，顾若澜有了身孕。 顾家上下如临大敌。她本人倒是平静，照常处理族务，只是不再亲自出城。 林七烨让人从圣城捎了信回去，洛笙那边，第二个孩子也快落地了。 又过了一个月，顾青霜也传出了消息。 铁壁城顾家，一门两喜。 消息传出去那天，顾若澜坐在堂屋里，手里翻着账册，头也不抬地对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圣城？“ “等孩子落地。“林七烨说。 “那还有几个月。“ “不急。“林七烨说，“圣城那边，有人替我看着。“ 顾若澜没有接话。她把账册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圣城的水深。你回去，小心点。“ “我知道。“ 乌鸦那伙人退走之后，他让顾家的眼线盯了半个月，确认他们确实回了圣城方向。血鸦背后那个人，就在圣城，而且地位不低。 几个月后，孩子落地。 顾若澜生了个儿子，顾青霜生了个女儿。顾家上下热闹了好一阵，族老们对林七烨的态度也彻底变了——从“外乡人“变成了“姑爷“，从“姑爷“变成了“当家的“。铁壁城顾家，自此有他一半。 两个孩子落地那晚，林七烨坐在顾家祠堂的台阶上，掌心的纹章微微发烫。 血脉共鸣的雏形，比在枯骨岭时强了不止一倍。 孩子满月那天，他对顾若澜说：“我该回圣城了。“ 顾若澜正在给儿子喂奶，头也没抬：“什么时候走？“ “明天。“ “嗯。“她顿了顿，“镇源印你带上。“ “祠堂里那枚真的？“ “真的。“顾若澜说，“你拿着，比放在祠堂里有用。顾家先祖留下的地图，也一并带上。“ 第二天清晨，林七烨动身回圣城。 顾青霜送他到城门口，怀里抱着女儿，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 “行。“顾青霜说，“家里有我。“ 他没有回头，出了城门，一路往圣城方向去。 回到圣城时，已是黄昏。 青石巷的院子还是老样子，老槐树抽了新芽，小蛮妞长高了一截，正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跑。看到他推门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你回来了！“ 洛笙站在堂屋门口，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看到他，没有问铁壁城的事，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他坐在天井边，闭着眼，把两个孩子的气息一一过了一遍——圣城的，铁壁城的，还有洛笙腹中那个未出生的。每过一遍，掌心的纹章就暖一分。 他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盏灯，目光平静。 这就是他在本源宇宙的根基。 第二天，他去任务广场交了夜昙草的任务，又去户政司找了顾衍。 顾衍还是那副精明样，看到他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瘦了。铁壁城的水土养不胖人？“ “有事说事。“ “你的正式身份，卡在作保环节。“顾衍说，“需要内城居民或正式组织作保。你在圣城没有根基，这个保人不好找。“ “我有。“林七烨说，“铁壁城顾家，够不够格？“ 顾衍顿了一下：“顾家？铁壁城那个顾家？“ “对。“ “顾家主肯给你作保？“顾衍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去了趟铁壁城，就把顾家拿下了？“ 他接过林七烨递来的保书，看了一眼，办事利落地走完了流程。 三天后，林七烨拿到正式身份铭牌：边荒散修林七烨，落籍圣城外城西区。 …… 第二天，圣殿执事召见他。 还是那间偏厅，还是那个穿着素白长袍、胸口绣着日轮竖瞳徽记的中年人。执事坐在上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几息，开口：“林先生，黑风谷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任务记录里写“异动源头已处理“。“执事说，语气平淡，“圣殿派人去黑风谷核实过——那里的黑风，确实停了。“ 林七烨没有接话。 “你有本事。“执事说，“圣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除秽司缺一个外勤主事，你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