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梦瑶在制药厂里，跟着曹璐璐正在打包一批干燥后的草药片。 配合得很默契，把装好的药瓶推进纸箱里、封箱、码好，动作利落有序。 林闲没有打扰她们，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 下午，林闲开着车到了镇上的物流园。 园区的铁栅栏门敞着，里面停着几辆大货车和几辆叉车，工人们正从车厢里往下卸货。 他在门口停好车走进去，绕着物流园的仓库走了一圈，在装卸区旁边的阴凉处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堂弟的身影。 他走到一个正靠在墙角喝水的中年男人旁边，问道：“师傅，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沈家明的装卸工？” 那人放下水杯想了想：“有，小沈吧？他今天没来，说是请假了。来了没几天，干活还行，就是话不多，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有事。” 林闲道了谢，转身出了物流园回到车上。 堂弟请假了，请假的原因没有细说，人也没在住处。 他坐在驾驶座上想了一会儿，发动车子在镇上绕了一圈，在一条巷口停下来的时候，看到堂弟正站在巷子深处的墙根下打电话。 背对着巷口，手里握着手机。 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暗红夹克的人，隔了几步远，侧身靠着墙壁。 林闲没有下车，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了片刻。 堂弟的电话很快就打完了，他收好手机转身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经过那个穿暗红夹克的人身边时，两人没有眼神交流。 林闲坐在车里看着堂弟的身影，走出巷口上了主街，融入了午后的人流中，然后摇上车窗发动了车子。 回村的路上，林闲一边开车一边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跟这段时间的几件事连在一起。 堂弟还钱那天，整个人变了一种底色的松弛感。 物流园的工作来得刚刚好、请假的日子正好在今天、巷子里那个穿暗红夹克的人。 傍晚，林闲在沈秀茹家吃饭的时候，没有提起物流园和堂弟的事。 他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应几句金莲和沈玉茹之间的闲聊。 沈玉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蕾丝背心，正跟金莲说镇上那家新开的奶茶店味道不错，金莲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晚饭后，林闲从沈秀茹家出来，沿着村道走了一段。 经过村委大院门口的时候，何梦瑶正站在院子里晾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衫在暮色中微微飘动。 她听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林大哥，明天周末了，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帮我带东西。” 林闲在院门口站定：“行，明天上午我没事。” 何梦瑶点了点头。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平，搭上晾衣绳，“林大哥，你觉得一个人真的能从头开始吗？” 林闲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能。前提是他自己想。” 何梦瑶站在门槛里，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林大哥，明天见。” “好。” 林闲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转身沿着村道往回走。 他知道，杨梦娟的死对何梦瑶的打击很大，要有一段适应的过程。 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落下来，把村道两侧的房屋和树影，都收进了越来越浓的暗色里。 村口那边传来一阵狗叫声，短促地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他走回自己家院子门口，在门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村道空旷无人，月光刚升起来，把路面的轮廓照得隐隐约约。 第二天上午，天色亮得通透，日头还不算毒辣。 林闲把车停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面，何梦瑶正站在树荫里等他，手里挎着一只浅蓝色的布袋子。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你打算买什么？” 到了镇上，林闲下了车锁好车门。 何梦瑶侧头，想了想：“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再买个电热水壶。镇上的店我不太熟，你带我转一圈就行。” 两个人沿着主街不紧不慢地走着。 何梦瑶进了一家服装店，挑了两件素色的短袖衫和一条长裤，叠好放进了布袋里。 又去了街角那家五金日杂店，选了一只不锈钢电热水壶，付了钱拎着出了门。 两个人站在街边把东西分装在袋子里，林闲的目光越过街道，扫了一眼物流园方向那条岔路，又收了回来。 “梦瑶，你还想去哪儿？” 林闲问道。 何梦瑶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了。要不找个地方喝点东西？上次听玉茹说镇上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在哪儿？” 林闲笑了笑：“在供销社旁边那条巷子口。走吧。”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供销社旁边那条巷子口的奶茶店门口停下来。 点了奶茶后，何梦瑶咬着吸管低头喝了一口：“你昨天去物流园，看到秀茹姐的堂弟了？” 林闲放下杯子：“昨天去的时候他不在，请假了。” 何梦瑶咬着吸管想了想：“请假了？他才上了几天班？” “我也不清楚。”林闲回道。 回程的路上，车子经过物流园门口那条岔路的时候，林闲没有减速，但目光往岔路方向扫了一眼。 快到村子的时候，林闲把车速放慢，在路边停了车。 他转头看着何梦瑶：“你在车里等我一小会儿。” 何梦瑶没有多问。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路边的田埂往回走了一小段，停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堂弟今天有没有去物流园？” 那边停了一瞬：“没有，还是没来。电话能打通但没人接。” 林闲挂了电话站在田埂上，他顺着原路走回停车的位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何梦瑶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秀茹姐的堂弟，今天没去上班？” 林闲发动了车子，说：“嗯，如果明天他还没去物流园，我就去找他。” 车子驶过村口，何梦瑶说：“林大哥，我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不是因为他还钱还得太快，是他还钱的时候太松弛了，像是心里有底了。” 林闲握着方向盘：“你说得对。他确实有底了，是有人给他兜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