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第2365章 域外来客下场,一人荡平半边断岳
坡上掌声雷动。
张远看着铁家兄弟下台。
“他们胜了。”石头道。
“胜了。”张远道。“可两人,只走了一条命。”
第五场。
“石堰城,岩九。”
“北荒刀门。”
岩九上台,先将手在衣上擦了两下。
张远看着那只手。
“第一下擦的是汗。”张远道。“第二下擦的是怕。”
台上,岩九的道气行至第三痕,收了一半。
北荒刀门那人一刀斩落。
岩九挡下了。
可他挡的那一瞬,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那半寸,让他失了先机。
第七合,他的兵器被打落。
“他还是只敢亮一半。”张远道。
“为何。”小幺问。
“他心中所想,是别输,不是赢。”张远道,“想别输的人,道气行至半途,自己先收了。”
场边笔吏取下红榜,重写。
一笔一笔,自上而下。
首位的名字换了一次,又换回来。
第四、第五行,换得最频。
坡上之人挤着看。
“榜变了。”
“大山武馆那头,往上走了一格。”
“裂岳门那头,往下掉了一格。”
东街同福楼上,沈总执事将窗推开半扇。
“总执事,今日之注,又乱了。”吴执事道。
“乱便乱。”沈执事道,“大山武馆的赔率,自一赔三,落到一赔一点四。”
“还在落。”
沈执事看着场中那杆立的枪。
“我押的不是赔率。”他道,“我押的是明年。”
城南赌坊的榜又换了一次。
有人蹲在榜下盘算,算到后来,把笔一掷。
“这榜,我看不懂了。”
日暮。
锣响三声,收场。
西侧末位,张远自台上收回目光。
他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那棵传承之树,今日又生了几片叶。
一片是纪川的正剑,正得只有一式。
一片是江浔的柔水,柔得可丈量人。
一片是裴照的根骨,气自涌泉至天灵,一路未断。
一片是戈九的兵,里头是借来的半条道。
张远将这几片叶看了一遍。
他没有为它们取名。
他睁开眼。
坡上之人正往外走。
人流之中,一个戴斗笠者立住了。
他不随人流走。
他立在坡之半腰,仰头,望向台上那根断岳柱。
斗笠压得极低。
张远看着他。
“渊寂。”张远道。
渊寂残魂自他肩侧浮出。
“我看见了。”它道,“他立在人流里,可脚下那圈尘土,未曾被人踩乱。”
“这说明什么。”赵大山低声问。
“说明他立足之处,众人自会让开。”张远道,“众人不知为何要让。”
斗笠抬起一角。
一双眼睛,一线极淡的白。
那一线白,朝柱上第八道痕,看了一息。
而后斗笠落下。
那人转身,出了坡。
张远收回目光。
“明日。”他道。
那一夜,断岳城灯火,燃了半城。
东街客栈里,裂岳门、太岳剑宗、万兵楼的灯,燃至后半夜。
西街巷中,住家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西街尽头那扇旧门内,灯未曾亮。
门中有人在练刀。
一刀落下。
院内无一丝声响。
院中坐着四十一人。
无人言语。
二柱将那柄短刀擦了三遍。
擦到第三遍,他停了一下。
“先生。”他道,“明日,宋家出老祖。”
“出。”张远道。
“我上吗。”
“不上。”张远道。
二柱收刀入鞘,攥了攥手:“那我们明日做什么。”
“看。”张远道。
“看什么。”
“看帝境如何出手。”张远道。
“帝境一拳出一鸿。”赵大山在门槛上低声道,“一鸿,是一方星辰的力气。”
“你听过许多遍了。”张远道。
“听过许多遍。”赵大山道。“可曾见过。”
赵大山沉默一息。
“未曾。”
“明日便见。”张远道。
渊寂残魂浮在墙头那截老槐树的梢上。
“你真要让他出手。”它道。
“我不打算。”张远道,“是他自己要出手。”
“他一出手,这满场之人,明日便有一半站不回去。”
“能站回去的那一半,是看懂的。”张远道。
“先生。”小幺忽然开口,“帝境为何要出老祖。”
“因为他已无别的路。”张远道,“宋家三房那位少主,两日点战,一场未胜。他嫡系的供奉,倒的倒,退的退。他的颜面,在断岳城已尽。”
“再拖下去,断岳武会一收榜,城中开设令一换牌,宋家三房在城中说话的份,便没了。”
“故而他押上最后一张牌。”
“那他是必输了吗。”小幺问。
“未必。”张远道。
“为何。”
“因为他押上这张牌的那一刻,便不是来比试的。”张远道,“他是来立威的。”
“立给谁看。”
张远没有答。
他往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
第二日,卯时。
天未亮,原上便起了雾。
雾自第一层石台爬起,爬上第三层,将坐着之人的脚踝埋住。
坡上之人,比前两日更多。
第十二层石台之外,又多立了三排人。这三排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从十二城连夜赶来的修士。
场心那根断岳柱立于雾中。
柱上八道痕。
第八道痕仍亮,是昨日宋家老祖所留。
执事登台,抬手往下一压。
“决榜,最后一日。”
“今日不论点战、轮战。”
“今日只论榜。”
“四十九家,谁能站到最后,谁上榜。”
坡上万人,一齐安静。
便在此时,九层石台东侧,立起一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二十上下,一身暗青劲装,袖口收得极紧。
他起身,朝场心一拱手。
“万锻域,记名弟子,宗野。”
“我有一不情之请。”
坡上声浪顿起。
“万锻域的人。”
“他们不是来观礼的吗。”
执事一怔,转头望向高台。
城主岳崇立于高台之上。
他从袖中抽出那卷规矩册,翻过一页,又缓缓合上。
那是应允。
“规矩上没写,观礼者不得下场。”执事道,“请。”
宗野下了九层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行至场心。
他先朝那根断岳柱一拱手,而后转身。
“我不点谁。”他道,“我立在此处。”
“谁愿上来,谁上来。”
坡上先是死寂,而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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