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烟尘滚滚。 数百名赤蝎帮帮众鱼贯而出，向沙漠深处开拔。 队伍漫长，火把在夜色中形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向戈壁滩深处延伸。 蝎老鬼走在那支庞大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后，原本灯火通明的岩山寨，在帮众离开后逐渐暗淡下来。 只剩下留守的少量人员，还在寨墙上来回巡逻。 他的队伍在沙漠中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一路畅通无阻。 顺畅得让他心中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在月光下，站在一道平缓的沙丘顶端，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腰间挂着一柄暗金色的刀鞘，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平静地站在那里。 看不出修为的深浅，也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威压。 这让蝎老鬼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境界。 蝎老鬼在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长长的火龙在沙漠中静止了。 蝎老鬼盯着那道身影，握着锯齿长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是那个道体？” 沙丘顶端的人没有回答。 蝎老鬼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不安感，在这一刻骤然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再废话，举起锯齿长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墨绿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在刀身上流转，散发着一种阴冷、潮湿、像是从深潭底部涌上来的气息。 他的刀意中带着一种黏稠的吸力，周围的沙粒在他出刀的那一刻，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向刀身汇聚，在刀锋周围形成了一圈高速旋转的沙刃！ 他一步跨出数十丈的距离，锯齿长刀携带着沙刃向张远劈落！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他主动停下的。 是他的身体停在半空中，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虚空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 他的刀锋距离张远还有数丈之遥，刀身上的墨绿色光芒在疯狂燃烧，那层高速旋转的沙刃在疯狂旋转切割着前方的空气，但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蝎老鬼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更强的对手”，而是一个与他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的、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蝎老鬼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燃烧了丹田中的全部本源！ 墨绿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刺目的光芒中！ 他握着锯齿长刀，拼尽全力向前劈出一刀！ 那一刀的光芒刺目到了极点，将半边沙漠都照成了墨绿色！ 刀锋所过之处，沙面被刀压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槽，沟槽边缘的沙粒被那股阴冷的力量侵蚀成了灰白色！ 在那一刀劈出的同时，他眼中燃烧了起来。 那是修为被催谷到极限后，生命力开始反向燃烧的征兆。 他想要用自己的命换这一刀。 他毕生最强的一击，对方总要出手挡一下吧？ 只要能逼对方闪避或者格挡一次，他就有机会在刀势掩护下后撤脱身，就能—— 没有然后了。 在蝎老鬼的视野中，沙丘上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衣袍甚至没有被刀风吹动。 他既没有拔出腰间的刀鞘，也没有摆出格挡的架势。 在闪烁着烈光的锋芒之间，蝎老鬼恍惚中看到那道身影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一声低沉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 那片大地上的一切，蝎老鬼、那数百名帮众、他炼化了一辈子的锯齿长刀、那座刻着蝎子图腾的岩山、布满洞穴的主寨、寨墙上还在巡逻的那数十名留守人员…… 所有的一切，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暗金色光芒吞没。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山脉碎裂，岩石融化，一切都在片刻之间汽化蒸发，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有人站在数千里外，看到远方的地平线方向突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那道光柱持续了几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光柱消散后，那片区域的大地上，多了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边缘光滑如镜，边缘处的沙粒，被高温熔化后，冷却成了一种晶莹剔透的琉璃状物质，在月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那种晶莹剔透的琉璃地面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碎石，没有兵器残骸，没有尸体的痕迹。 只有一片广阔而平坦的光滑表面，像是这片沙漠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在一瞬间压平了，压紧了。 压成了一块整体，任何凸起和凹陷都被抹平了。 赤蝎帮的驻地，曾经盘踞在沙漠边缘数十年，让无数商队闻风丧胆，连港口联盟数次围剿都无法拔除的赤蝎帮驻地，在片刻之间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座岩山，连同那条干涸的古河道，连同那数百名帮众，全部从那片大地上被永远抹去了，像是这块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岩山和河道来过。 赤蝎帮从九黎洲消失了。 数千里的沙漠外，穆巴部落绿洲中央的帐篷中，穆克正准备躺下休息。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掌贴在毯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出帐篷，望向北方天际线方向。 夜空中，那片方向亮起了一道微弱的暗金色光芒，转瞬即逝。 片刻后，一阵低沉的震动，沿着地面从遥远的北方传递过来，在绿洲边缘的沙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震动非常微弱，微弱到部落中没有任何一个其他人察觉到。 穆克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光芒消失的方向，站了很长很长时间。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夹着一丝干燥的、微微发烫的气息。 那缕气息很淡，但他活了几十年，熟悉沙漠中每一种风的味道。 这种干燥中带着一丝焦糊的气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种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放下，转身走回了帐篷。 沙漠之中，张远静悬半空。 刚才的一掌，他是以混元之力引动，不涉及法则，只在于绝对力量的运转。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这一刻，什么寂灭之力，什么生机力量，全都合二为一。 张远知道，自己的路，走对了。 不知不觉中，他身体之中那四颗道果开始融合。 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道果之外浮现。 这，就是混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