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周猛的回信。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了。 这几日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一下子就散了。 黄德明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两条腿直打哆嗦。 钱四骂骂咧咧地笑了起来，一拳擂在刘铁柱背上，把刘铁柱差点擂趴下。 “有退路了！老子就说嘛，天无绝人之路！” 马三郎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陈胜的三万大军已经从平江府出发了，按脚程算，最多还有三四天就能到常州。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别高兴得太早，赶紧准备跑路。” 马三郎一挥手，把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各队回去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粮食，多余的辎重的东西全扔下。轻装上路，往太湖走。” 黄德明问： “殿后的事怎么办？总得留点人拖住陈胜的前锋吧，不然他追上来，咱们跑都跑不掉。” 马三郎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这样。各队回去挑人，把那些不听使唤的、平时不对付的，挑出来留下。凑个五千人的殿后部队，在常州城外摆开架势，能拖一天是一天。”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意思。 所谓殿后，说白了就是弃卒保车。 留下来的人能活几天，全看陈胜的大军来得快不快。 而各队选出来殿后的人选，说穿了就是各自不待见的刺头和多余的累赘。 当天夜里。 马三郎和黄德明各自从手下挑了七八百人留下来。 钱四手笔最大，一口气甩出去了一千百人。 刘铁柱的队伍本来就小，而且累赘也不多，磨磨蹭蹭才凑了三百。 前前后后，十支队伍拼了五千人出来，由一个倒霉的小头目统一指挥，驻守在常州城南门外。 其余所有人连夜拔营，往太湖方向转移。 一万多人的队伍拖了十几里长，辎重车、牛马、步卒混在一起，乱糟糟地在夜色里赶路。 到了太湖北岸，新的问题来了。 船不够。 太湖虽大，但沿岸渔村被匪患和战火波及，大多数渔船早就被征用或者烧毁了。 马三郎派人沿着湖岸搜刮了一圈，征到的船只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不到两百条，其中一多半是只能坐三五个人的小渔船。 一万多人要渡湖，光靠这些船，得来回运好几趟。 马三郎急得直骂娘。黄德明提了个主意： “砍树，扎筏子。太湖边上不缺树林，砍了绑成木筏，一个筏子坐六七个个人，大不了慢点，总能过去。” 于是整支队伍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伐木场。 斧头不够用，就用刀砍。 绳子不够，就拆帐篷的绑带、马缰绳，甚至扒衣服上的布条搓绳。 湖岸边的树林被砍出了好几个豁口，一排排粗细不一的原木被拖到水边，用绳子七扭八歪地绑在一起。 那些木筏看上去摇摇晃晃，踩上去直打晃，稍微大一点的浪就能把人颠下水。但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胜的三万大军已经在路上了。 留在常州的五千殿后部队撑不了几天。每多耽搁一刻，被追上的风险就大一分。 马三郎站在湖岸上，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木筏和破渔船，一咬牙： “不等了。能走的先走，后面的人自己想办法跟上。小梅口，都给我记住了，到了小梅口就有人接应！” 第一批木筏在黄昏时分离岸，摇摇晃晃地驶进了太湖。 …… 与此同时。 嘉兴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传令兵冲进后堂，单膝跪地。 “吴帅！平江府方向有贼军动了！” 吴广问道： “多少人？” “探马回报，约八千人，已经出了平江府，正朝嘉兴方向来。” 吴广点了点头：“下去吧，传令所有将军到本帅这里商讨战事。” 传令兵退出去之后，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嘉兴城内各营。 很快。 营指挥使以上军官全部听命而来。 杨沂中到得最早，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着其他将官三三两两地走进来。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要么是苦着一张脸，要么是眼神躲闪，没一个看起来有打仗的精气神。 结果他们一进门，就有人抢在吴广之前开口。 “吴帅，弟兄们的意思是，能不能先暂避锋芒，等临安派来援军，会合之后再打？” 吴广坐在椅子上没动。 “谁的意思？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 那将官被问得一噎，往后缩了缩： “都……都有。吴帅，不是弟兄们怕死，实在是这阵子打了太多败仗，军心散了。您也看见了，前天操练的时候，有两个营的人连队列都站不齐。这种状态出城迎敌，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吴广没应声。 另一个将官壮着胆子补了一句： “吴帅，张俊带着十万人都没打过陈胜，咱们这两万……” “张俊是张俊，我是我。”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贼军八千人从平江府南下，后天到嘉兴。我的决定是，主动出击，在城外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堂上安静了两息，随后嗡嗡的议论声就冒了出来。 杨沂中站在前排，率先开口： “吴帅，出击的战略目标，末将理解，但眼下军中士气低迷，主动出城这一步，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旁边一个统制官跟着说：“杨将军说得在理，弟兄们被张俊那一仗打怕了，现在让他们守城还好说，出城野战……恐怕阵还没列好就散了。” 又一个声音从后排传出来：“吴帅，不如上报朝廷，请临安增派援兵。咱们守住嘉兴等援军到了再反攻，稳妥得多。” 吴广扫了一圈堂上的脸，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你们说完了没有？” 没人接话。 吴广往前走了两步：“张俊败了，你们怕了，我能理解。但你们想过没有，贼军为什么只派了八千人来打嘉兴？” 杨沂中抬起头。 “因为陈胜主力去了常州，他手里的人不够分。这八千人里，有一大半是刚被他收编的杂牌，战力比不上他的嫡系。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守城是守不出胜仗的。你们蹲在城里，贼军围上来，粮道一断，用不了半个月就得饿死。到时候别说援军，连跑都跑不掉。” 堂上又是一阵沉默。 吴广看着众人，语气平了下来：“你们都不敢去，我不勉强。我的神武左军建制完整，一万两千人，一个没缺。今晚我自己带神武左军出城，在王江泾一带截住贼军前锋。” 杨沂中张了张嘴：“吴帅，你亲自带队出击……” “我不带头，谁带头？” “难道我也像张俊一样，让被人去送死，自己躲在后边？” 吴广看着杨沂中，“杨将军，你留下来守嘉兴。城防的事交给你，我不在的时候，嘉兴的一切军务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