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隆在旁边插了一句话。
“马没事。掠夺者的马和掠夺者一样硬。但她的意思我明白——你的领地也需要防守。我们所有人都不在,万一血狼联盟趁虚而入,你的乌龟壳没了主人,再硬也没用。”
陆承洲沉默了几秒。
他们说得对。领地的防线再硬,也需要人守。他、戈隆、两百个掠夺者全在这里,领地里只剩沈雨泽、孟平和十几个民兵。如果有敌人趁这个时候偷袭,损失可能比任何一次战斗都大。
“那你小心。”陆承洲对姜晚说。
“你也是。”姜晚把灰铁之壁的肩甲调整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承洲的眼睛,“这次你救了我。我不说谢谢——盟约规定的。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西境联盟总部有一个仓库。仓库里存着我从各处收集来的装备、材料、图纸。等我回去之后,我会清点库存,分一半给你。不是白给——是你的领地变强了,我们下一次联手的时候,赢面更大。”
“一半?”
“一半。”姜晚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别跟我客气。你跟我客气我就跟你急。”
陆承洲看着她。她的额头上顶着那个青紫色的肿块,右臂缠着绷带,战甲上全是划痕和血迹。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锋利的光。
“好。不客气。”
姜晚点了点头,转身朝西境联盟的队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戈隆一眼。
“戈隆。”
“嗯?”
“以前我觉得掠夺者不讲道理。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们讲道理——只是讲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把那面捡来的圆盾扔给戈隆,“这面盾是从韩素的亲卫手里抢的。系统认证3级盾牌,名字叫"铁壁"。你用战斧的时候没盾牌,这个给你。”
戈隆接住盾牌,在手里掂了掂。圆盾的直径比普通盾牌小一圈,但重量不轻,边缘包了一圈铁箍,盾面上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符文。
“谢了。”戈隆把盾牌扣在左臂上,活动了一下,满意地咧嘴笑了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车掠夺者自酿的黑麦酒。那个东西比精灵果酒带劲多了。”
“等打完血狼联盟,我请你喝个够。”
姜晚带着西境联盟的六十一个人往南走了。队伍在荒原上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南边的地平线上。
陆承洲站在灰石峡谷的入口,看着那面黑旗红狼头的旗帜被人从石桥上扯下来。掠夺者们正在清理战场——回收武器、缴获战马、统计战利品。峡谷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灰黑色的石地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一只侦查蜂从陆承洲的肩膀上飞起来,嗡嗡地盘旋了一圈。这是孟平给他带上的便携式侦查蜂控制器——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可以随身携带一只侦查蜂,飞行半径五公里。
“发现什么了?”陆承洲对着金属盒子问。
侦查蜂的视野传回他脑海中的画面框里。
从高空俯瞰,南面荒原上的溃兵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韩素骑着她那匹马已经跑出了将近八公里,方向是东南——中区的方向。
她会把今天的消息带回血狼联盟总部。
下一次来的,不会再是东区讨伐军,不会再是西区指挥官单独的埋伏。下一次会是真正的主力。中区的精锐。
陆承洲把金属盒子关掉,转身走到暗影驹旁边。他看了看马鞍,又看了看马镫,决定这次不骑了。
“戈隆,你的队伍里有马车吗?”
“没有。掠夺者不坐马车。”
“那我跟你们走回去。”
戈隆看了他一眼,然后大笑起来。笑声粗粝而豪迈,在峡谷的石壁上反复回荡。
“打完仗不敢骑马,敢情你刚才骑马冲锋是被逼出来的!”
“对。我怕姜晚死了。”陆承洲开始往回走,“现在她活着,我怕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脖子。”
戈隆策马跟在他旁边,没有催他上马。两百个掠夺者牵着马匹跟在他们身后,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黑线,在暗紫色的天穹下缓缓北行。
......
回到领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雨泽站在领地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放松,也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
“活着。”他说。
“活着。”陆承洲说。
“姜晚呢?”
“也活着。换了条路回西境了。”
沈雨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把油灯挂在门柱上,转身往锻造坊走。
“水烧好了。去洗澡。洗完来锻造坊一趟。”
“什么事?”
“那把断刀——夜哭。我查了系统资料,灵魂铁锭重铸符文武器需要一种辅料,叫"暗影精华"。系统商城不卖,只有打野怪有几率掉落。”沈雨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具体是哪种野怪,资料没有说。你自己想办法查。”
“好。”陆承洲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
他去水井边冲了个澡。凉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浑身的伤口一起抗议,疼得他嘶了好几声。但他没有停——身上的血和尘土太厚了,冲了好久才冲干净。
洗完澡,他走进小屋。核心水晶还在发光,淡蓝色的光芒透过裂缝映在墙壁上。小屋的墙壁上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不是裂缝,是他上次摔在墙上撞出的凹痕。
他在地铺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战斗。韩素的声音、穿甲箭破空的声音、掠夺者冲锋的马蹄声、姜晚头槌撞碎鼻梁的闷响。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韩素说——“我差点被总盟主撤职。”
总盟主。
血狼联盟有一个总盟主。东区讨伐军被他打退了,西区的指挥官被姜晚打塌了鼻梁。四大战区的指挥官他已经直接或间接地跟其中两个交过手。
总盟主不会坐视不管。
他闭上眼睛,把这件事压进脑子深处。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候来。
他接着就是了。
......
第二天,系统提示音响了。
不是一条,是连续不断的十几条。
“检测到第二次领地战胜利及灰石峡谷救援战胜利。综合评定:卓越。触发隐藏奖励——领地声望系统开放。”
“领地声望+500。当前声望等级:初露锋芒。”
“声望等级奖励:每周可领取声望补给箱一个,内含随机资源。当前等级每周可领取普通补给箱1。”
“检测到领主获得"弑将者"称号。称号效果激活——对血狼联盟成员造成伤害时,伤害值提升5%。”
“盟约系统更新:血盟盟友(铁斧营地)可在紧急情况下临时调动。调动无需消耗积分,冷却时间七天。”
“新增盟友资源池:西境联盟已将"灰铁之壁"装备箱、3000积分、200单位铁料、100单位粮食存入盟友资源池。你可随时提取。”
陆承洲把所有的系统消息看了一遍。
收获很丰厚。积分余额从八千三降到了六千出头——之前买充能水晶、灵魂铁锭付了定金、侦查蜂巢花了一大笔——但盟友资源池里的三千积分随时可以提取。加上每周的声望补给箱,资源获取渠道又多了一条。
最关键的是那个伤害加成——对血狼联盟成员伤害提升百分之五。看起来不多,但在战场上,百分之五可能就是多打死一个敌人或者被敌人多活一秒的差距。
他把能领取的奖励全部领了。普通补给箱打开后里面是随机的——两瓶治疗药水、一百单位石料、一本技能书《基础骑术》。
《基础骑术》。
他盯着这本技能书看了好几秒。
被动技能。学习条件:LV2。学习消耗:一百积分。效果:提升马匹操控能力,降低坠马概率。
“系统这是看不下去了。”陆承洲自言自语。
他花了积分学了。
脑子里多了一些关于怎么控制缰绳、怎么用腿夹马腹、怎么在疾驰中保持平衡的知识。不多,但比之前完全空白的状态好了一些。
沈雨泽从锻造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暗灰色的金属锭。
“灵魂铁锭到货了。凌晨的时候系统商城配送的,一道白光闪过,它就出现在核心水晶旁边。三千积分就换来这么个东西。”他把金属锭翻了个面,手指在锭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密度很大,重量是普通铁料的三倍。熔点在两千度以上。我的熔炉得改造一下才能烧到那么高。”
“要多久?”
“改造熔炉一天。重铸断刀——说不好。符文武器的重铸过程不是单纯的打铁,需要把符文序列重新激活。系统资料上说,灵魂铁锭加热到两百度的时候表面会浮现出符文序列,铁匠需要按照序列的指引进行锻造。整个过程不能中断,中断一次符文序列就断了。”沈雨泽把灵魂铁锭放在锻造台上,“我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你必须守在旁边。符文武器认主,重铸的时候需要原主的血。到时候你得滴血。”
“多少血?”
“三滴。手指上扎个小口就够了。别怕。”
“我不怕。”陆承洲活动了一下手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今天把熔炉改造完。”沈雨泽转过身开始搬砖,嘴里还在念叨,“两千度的熔点,普通的鼓风机不行,得换系统商城卖的元素鼓风机,又要花积分。我看看价格——三百积分。不贵。买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系统商城上划来划去。陆承洲没有打扰他。这个年轻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就不需要别人插嘴。
孟平拄着木杖走过来,手里拿着新的一卷图纸。
“护城河工程进度汇报。东西两侧的水道护坡昨天砌完了百分之八十,今天能完工。暗渠的坡度测试通过了——水流速度刚好,不淤不冲。明天开始放水灌河。”他把图纸展开,指了指上面的几个标注,“另外我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护城河外侧再加一道反骑兵壕沟。不是普通壕沟——壕沟底部插铁刺,表面用草席盖住。敌人在远处看不到壕沟,冲到近前马腿踩空就直接栽进去。配合护城河使用效果更好——骑兵过河速度慢,一上岸又踩进壕沟,等于双重减速。”
“需要多少材料?”
“铁刺可以用回收的断矛头做。草席让劳动力编。主要成本是人工——需要五个劳动力干两天。”孟平看着陆承洲,“申请五个劳动力。”
“批了。”
孟平卷起图纸,转身往石墙方向走,木杖敲地的节奏很快。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对了!那个商队商人巴托昨天晚上又来了!他说有批货要卖给你,在你小屋门口等了大半夜!你去看看!”
陆承洲走到小屋门口。巴托果然在那里——坐在一个倒扣的皮袋上,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花花绿绿的头巾歪到了一边,小胡子上还沾着干掉的精灵果酒渍。
“巴托。”
巴托一个激灵醒过来,差点从皮袋上滚下去。
“陆领主!你回来了!我昨晚到的,等了一宿!”他揉了揉眼睛,指着地上两个鼓鼓囊囊的皮袋,“上次你说的——让我留意和暗影精华有关的情报。我回去之后翻遍了我的交易网络,找到了这个。”
他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东区野怪图鉴(残卷)》。
“这本图鉴是东区一个已经消亡的领主留下的遗物。他生前是一个专精狩猎的玩家,把自己遇到过的所有野怪种类、出没地点、掉落物品全部记录在上面。暗影精华的掉落来源他记录了——3级野怪"暗影行者"。出没地点是东区北部的废弃矿坑。”
“废弃矿坑距离这里多远?”
“大概二十公里。不算太远。”巴托把小册子翻到记录暗影行者的那一页,“不过暗影行者是夜间出没的野怪,而且有隐身技能。那个领主记录上写——"肉眼无法直接观测,需使用显影之尘"。显影之尘是系统商城卖的一种消耗型道具,一包二十积分。”
陆承洲接过小册子,仔细看了看上面关于暗影行者的描述。
暗影行者。3级人形野怪。生命值中等,攻击力偏高,防御力偏低。特殊技能:暗影隐身——在夜间可以进入隐身状态,普通肉眼无法看到。掉落物品:暗影精华(稀有掉落,概率约5%)、暗影碎片(常见掉落)、破碎的暗影之刃(极稀有掉落)。
百分之五的掉落率。
平均打二十只才有可能掉落一颗暗影精华。而沈雨泽重铸夜哭需要多少颗暗影精华——系统资料没有明确写,但按照灵魂铁锭的价格来推断,不会少于三颗。
“这本图鉴多少钱?”陆承洲问。
“免费。”巴托把木盒推过来,“上次你救了姜晚。姜晚是西境联盟盟主,她活着,对我们这些游商来说是好事。血狼联盟征收商人的保护费,西境联盟不收。我们游商都希望西境联盟赢。”他从皮袋上站起来,把花花绿绿的头巾扶正,“不过如果你非要给钱,可以买点别的。我这次带了一把3级弓——轻量化复合弓,弓臂是玻璃纤维和碳纤维混编的,拉力比我见过的任何弓都轻,射程反而更远。适合侦查蜂配合使用。”
陆承洲接过弓。弓的重量确实很轻,单手就能轻松端起。弓弦绷得很紧,他试着拉了一下——拉力大概只有普通长弓的七成,但弓臂的回弹速度极快,射出去的箭应该会比普通弓更快。
“多少钱?”
“一千二。商城卖一千五。你救姜晚的事已经在商队圈子里传开了,有几个游商托我转告你——以后你买东西,全部比商城便宜一到两成。这是游商对你的信誉认证。”
“那就一千二。”陆承洲从盟友资源池里提取了积分——姜晚给的三千积分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巴托收下积分,又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显影之尘。三包。免费送你的。”他把纸包放在弓旁边,“晚上打暗影行者的时候用。一包能持续十分钟。省着点。”
“谢了。”
“不客气。记住,活着的领主才是游商的生意伙伴。别死。”巴托把空了一半的皮袋甩上马背,翻身上马,“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那把断刀重铸好了。一把重铸的符文武器,光是看一眼就值回跑这一趟的辛苦了。”
他策马而去,花花绿绿的头巾在风中飘动。
陆承洲拿着弓和显影之尘走进锻造坊。沈雨泽正在改造熔炉,灰头土脸的,但精神很好。他看到陆承洲手里的弓,眼睛亮了一下。
“这弓不错。哪买的?”
“巴托。游商。”
“那个花花绿绿的家伙?他倒是有眼光,知道你现在缺一把好弓。”沈雨泽擦了擦手,接过弓拉了拉,“拉力偏轻,但回弹速度极快。适合你这种不靠蛮力靠精准的人。回头我给你打一批专用的弩箭,箭头用高碳钢淬火,配合这把弓使用,穿透力能再提升一截。”
“弩箭的事先放一放。暗影精华的掉落来源找到了——3级野怪暗影行者,夜间出没在废弃矿坑。今晚我去刷。”
“一个人?”
“一个人。你和孟平留在领地。”陆承洲拿起桌上的小纸包,“戈隆的人刚打完灰石峡谷,需要休整。我不可能每次都拉着掠夺者陪我出去。有些事,领主必须自己做。”
沈雨泽看了他一会儿。他知道拦不住。
“那把银线带上。暗影行者是人形野怪,靠近身攻击为主。你的弩在近战不好使,弓也只能在中距离用。贴脸的时候,银线是你唯一的依靠。”
“我知道。”陆承洲拍了拍腰间的剑鞘。
......
傍晚,陆承洲独自离开了领地。
他没骑马——虽然学了《基础骑术》,但要让他骑二十公里的夜路,坠马的概率还是高于他能接受的范围。走路安全一些,而且更快。他现在的体能属性在LV4的加成下已经比初入游戏时强了至少一倍,二十公里步行只需要不到三个小时。
方向是北偏东。巴托的图鉴上标注得很清楚——废弃矿坑位于东区北部,在铁斧营地东北方向大约八公里处。
暗紫色的天穹渐渐变暗。星点光斑开始从东侧出现,缓慢地向西移动。
陆承洲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路过了铁斧营地。
戈隆正在营地门口训练新兵。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刀疤——指挥官留下的——手里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斧,正在和一个年轻的掠夺者切磋。
看到陆承洲走过来,戈隆把木斧放下。
“你一个人?去哪?”
“废弃矿坑。打暗影行者。”
戈隆的表情变了一下。
“暗影行者。那个东西很麻烦。”他走到营地边缘,隔着木栅栏看着陆承洲,“两个月前我带人去矿坑探索过一次。损失了三个掠夺者。不是正面交手死的——是暗影行者隐身偷袭,从背后一刀捅穿了甲胄的关节缝隙。”
“我知道。图鉴上写了。需要用显影之尘破除隐身。”
“显影之尘有用,但时间有限。而且暗影行者不是独行野怪——它们是群居的。图鉴上可能没写。”戈隆的声音很严肃,“那个废弃矿坑的结构错综复杂。暗影行者白天藏在矿坑深处,晚上出来觅食。你要是进去,可能会被一群围攻。”
“我只需要打几只,凑暗影精华。不是去清矿。”
戈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地,从武器架上拿了一个东西出来。
那是一面小圆盾。比普通盾牌小很多,直径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可以扣在前臂上不影响双手活动。盾面上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符文石,石头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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