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胡豺和胡豹，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兄弟俩先是对视了一眼，眼底都藏着一丝憋不住的微妙笑意，透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紧接着，两人又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胡汉三身上。 看着胡汉三僵在脸上的假笑，看着他尴尬到极致的模样，兄弟俩只能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此时的胡汉三，早已被这漫长的冷落熬得满头燥热。 此时天气并不算炎热，可他额头上的汗水还是一层层地渗了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挂在他的额角、鬓边，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往下滑落，他偏偏又不不愿抬手去擦。 他怕自己一动，越发显得自己沉不住气，越发在两个儿子面前丢人。 他只能死死地憋着，强装镇定。 胡豺看着胡汉三满头是汗、窘迫难堪的样子，心里头实在不忍，也觉得这气氛太过尴尬，便小声低低唤了一声：“爹……” 他本想低声问问要不要先出去歇口气，可他话音刚起，胡汉三眼疾手快，立刻抬手对着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眼神严厉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闭嘴，别说话，千万不能打扰了县长办公！ 胡豺瞬间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站回原地，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就这样，父子三人又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站着，继续默默等候着。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前后整整一个钟头就这么耗在了这间办公室里。 一直忙于政事的郭有财，这才慢悠悠地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腰身向后舒展，脖颈左右晃了晃，以缓解久坐带来的僵硬感，紧接着张开大嘴，懒洋洋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满脸慵懒倦怠的模样，哪里有一点日理万机的忙碌模样，分明是在熬时间。 打完哈欠，他才故作后知后觉，看向角落里站着的胡汉三父子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情假意的歉意。 “哎呀，胡会长，让你们久等了。刚刚实在是公务缠身，桌上积压的重要文件太多，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我亲自过目批阅，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故意拿捏人的架子，包装成了勤勉公务的无奈。 其实怪就怪胡汉三运气不好，在他进来不久之前，郭有财刚刚被樱木花道在电话里一顿臭骂，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正没处发泄，便借着晾晒胡汉三父子的机会好好发泄发泄心中的怨气。 胡汉三闻言，哪里敢有半分不满。 他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再次堆起极致的谄媚笑意，连连摆手赔笑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们等您多久都是应该的！是我们贸然登门打扰县长您办公了，是我们的不是。郭县长您身担全县百姓的生计，日理万机，实在是辛劳，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可不能累坏了自己啊，江东百姓都还指望着您带领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呐。” 胡汉三的话句句都是奉承，字字都是讨好，简直卑微到了泥土里。 郭有财似乎习惯了这种恭维，他听着胡汉三这番恶心到极致的恭维，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 他随手端起桌角摆着的一个白瓷盖杯，掀开杯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茶水。 搁置许久，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没有一点热气。 他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随即懒得再喝，随手将茶杯轻轻地放回了黑漆办公桌上，动作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娇气。 这细微的一幕，被眼尖的胡汉三瞬间捕捉到了。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是他最擅长的本事。 他当即心里一动，立刻侧过头，飞快地给身旁的大儿子胡豺递了个眼色，眉眼、手势都在示意：赶紧上前，给县长续上一杯热水！机灵点！ 可胡豺本性木讷，死板迟钝，哪里看得懂这般弯弯绕绕的眼色门道。 他站在原地，盯着胡汉三的眼神看了半天，眨巴着眼睛，满脸一头雾水，压根没领会老爹的用意，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汉三心里暗骂一句蠢货。 他不死心，又飞快转头，对着二儿子胡豹挤眉弄眼，飞快使了个眼色，指望二儿子能机灵一回，上前伺候。 可这胡豹比胡豺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只会油嘴滑舌耍小聪明，真正遇上这种看人眼色的场面，表现的一样迟钝笨拙。 他同样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老爹，眼神呆呆的，完全不知道老爹挤眉弄眼到底要干什么，依旧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亲生儿子，关键时刻双双掉链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胡汉三心里又气又急，暗自叹气，只觉得万般无奈。 自己活了六十多岁，在地方上也算八面玲珑的人物，一辈子看人办事从不出错，偏偏养出两个不开窍的废物儿子，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 眼下郭有财就在跟前，总不能让县长大人对着凉茶搁置不管吧？ 万般无奈之下，胡汉三只能压下心里的憋屈，亲自上前伺候。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旁，姿态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笑着开口说道：“郭县长，您杯子里的茶水凉了，喝着伤身，我给您换一杯热茶吧。” 话音落下，他不等郭有财回应，便熟练地拿起茶杯，拎起桌旁的暖壶，小心翼翼地续上满满一杯热水，又轻轻地盖好杯盖。 他全程弯腰躬身，姿态谦卑，活脱脱一副下人伺候主子的模样。 茶水续好之后，他双手端着茶杯，轻轻地放回郭有财手边的原位，恭恭敬敬地说道：“郭县长，您喝点热茶润润嗓子吧。” 郭有财全程稳稳地坐在椅上，一动也不动，坦然地接受了他的殷勤伺候。 既没有起身客套，也没有出言道谢，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模样，谈不上是赞许，更像是常年被人讨好伺候，养成的习惯性的敷衍动作，淡漠而又傲慢。 随后，他拿起刚刚续好的热茶，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动作慢条斯理，派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