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想你个头！” 浦书蝶把包包往沙发上一摔，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高桥，那股淡淡香水味此刻闻起来像催命符： “如果那天我爸喝了你的假酒，在医院怎么办？万一急性肠胃炎加酒精中毒怎么办！” 高桥脸色变了，“我说大小姐，没这么严重吧！” 书蝶直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我爸说了，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 高桥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更乱了：“大小姐，这样吧，我亲自去给浦总赔罪？” 浦书蝶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嘴角依然挂着冷笑：“算你还有点良心，但我爸现在不想见到你！” 她绕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小腿：“还有，光是给我爸赔礼道歉就行了吗？我呢！” 高桥赶紧移开目光，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那行，我请你吃饭，这总算赔礼道歉了吧！” “吃啥啊？” 浦书蝶坐上车，小脸还是气呼呼的，像只鼓着腮帮子的河豚。 她双手抱胸，高跟鞋在踏板上不耐烦敲打着节拍，“你不会又给我弄去喝什么豆汁吧？” 听到豆汁两个字，高桥差点没憋住笑。 那玩意儿灰绿色液体，散发着馊抹布酸腐味，上次带浦书蝶尝了一口，大小姐当场吐了三分钟，差点没把胆汁呕出来！ 但此刻在母老虎面前，高桥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把嘴角往下压，使劲摇摇头：“大小姐，豆汁那玩意儿正常人谁喝啊，这回我带你吃点上档次的！” “上档次？” 浦书蝶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小耳朵竖了起来。 她偷偷瞄了高桥一眼，心想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知道自己跟他的关系不一般，舍得下血本请吃大餐了？ 不自觉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大小姐嘴角微微上扬，感觉自己跟高桥这也算是正式约会了，心里一阵美滋滋的！ 俩人开车，一路来到了老市区。 车子七拐八绕，钻进了一片年代久远小区群。 这里楼房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产物，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阳台上防盗网锈迹斑斑。 但就在这破旧的外表下，却藏着另一番天地， 街道两旁，各种食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场永不落幕美食博览会。 烤羊肉串的炭火炉子“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红彤彤炭块上，腾起阵阵带着孜然香白烟。 炸油条师傅双手翻飞，将金黄酥脆油条从滚油中捞出，沥油铁架子上堆起一座小小金山。 卖煎饼果子阿姨手持竹刮板，在鏊子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磕蛋、撒葱、刷酱，动作行云流水。 卤肉店的玻璃橱窗里，酱红色猪头肉、油亮的猪蹄、颤巍巍肘子整齐码放，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 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条街道笼罩其中。 油烟味、香料味、面食麦香味、肉类脂香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市井的、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浦书蝶：？？？ 大小姐摇下车窗，看着窗外这烟火缭绕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这跟她想象中“上档次”完全不一样，没有旋转餐厅落地窗，没有穿着燕尾服侍者，没有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甚至连个正经店面都没有，全是露天摆摊、折叠桌椅、塑料棚子。 浦书蝶转过头，大眼睛瞪得溜圆，“不是，你不是说带我吃点上档次的吗？” 大小姐语气三分委屈，三分愤怒，四分“你又在耍我”的控诉。 高桥一边开车，一边瞎解释，“大小姐，你看你平时不食人间烟火，哪里品尝过真正的美食啊！” “我告诉你，真正好吃的东西都在老市区呢！” “你瞅瞅这烟火气，多足啊！” “看见那家板儿面了吗？老板是安徽太和来的，祖传三代的手艺，面条筋道得能弹牙！” “那边那个大饼卷肉，饼是死面的，烙得外酥里嫩，卷上卤得稀烂的猪头肉，一口下去，香得你舌头都要吞下去！” “还有焖子，你知道焖子吗？红薯淀粉做的，煎得两面金黄，淋上蒜汁芝麻酱……” 高桥说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浦书蝶却越听越懵。 说实话，浦书蝶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吃的是机关食堂精致小炒，穿的是商场专柜的新款时装，逛的是国贸、SKP这样高端商场。 她的世界里，美食意味着米其林星级、分子料理、法式摆盘，是红酒配牛排，是松露配鹅肝。 而眼前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另一个星球。 但摇下车窗，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接地气的真实感！ 这里没有虚伪客套，没有精致伪装，只有最原始、最朴素生活气息，像一锅慢火熬煮的老汤，浑浊却醇厚！ 停好车，俩人坐在一张折叠桌旁边。 桌子是镀锌铁皮的，边缘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上一桌客人擦不净的油渍。 塑料凳子有些摇晃，浦书蝶小心翼翼坐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个四脚朝天。 “老妹儿、老弟吃什么？” 很快一个大姐拿着小抄本走上来，笑呵呵问道。 浦书蝶还是第一次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高桥，不知所措，下意识往高桥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你点吧，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高桥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心里那股保护欲油然而生，像个老饕般熟练报出菜名： “我平时就好吃点板儿面、大饼卷肉、焖子！” “这几样都来一份吧！” “好嘞，马上来！” 大姐爽快应了一声，在小抄本上飞快划拉了几笔，转身钻进了热气腾腾厨房。 抽出一次性筷子，浦书蝶看了看周围， 隔壁桌几个大汉正光着膀子喝啤酒，划拳声音震天响。 对面一对小情侣共吃一碗板儿面，女孩把碗里的肉挑给男孩，男孩笑着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