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来。” 林悦顾不上多想，应了一声快步过去了。 侯姚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诊室，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单，脑子里又乱了，像有一团线缠着解不开。 快下午六点。 蒋波来了。 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医馆门口没进来，靠在门框上冲里头喊了一声。 “下班没？” 侯姚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才五点五十。 原来已经下班点过了二十分钟。 看来杨旭今天也不得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笔搁下，脱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跟柜台那边说了一声就往外走。 蒋波看见她出来脸上挂了笑，把那袋水果往她眼前晃了晃。 “给伯母买的，上次听你说伯母爱吃苹果橙子。” “……” 侯姚看着袋子里那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橙子，眼眶红了一片，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男人竟记住了。 蒋波凑近她侧脸看了看，脸上的笑收了点，担忧问： “姚姚，你今天不太对劲儿。” 侯姚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才否认道： “没有，是你想多了。” “……” 蒋波眼不瞎，根本不信。 但也没逼她，那只空闲的手很自然地去牵她的手，笑呵呵道： “走，带你去按个摩放松放松。” “知道医馆忙，就忍着两天没来打扰你，你肯定累散架了……” 侯姚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脚定住了。 她抽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今晚不行……我要回家给我妈做饭。” 听了这话，蒋波回头看她。 他脸上的笑彻底收了，皱了皱眉。 “我不是给医院交了后期的治疗费吗？你妈怎么出院了？” 侯姚垂着眼没看他，“她说想家了，就回来住两天，过两天再回去。”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不太有底气。 但蒋波没多想，又挂起笑来。 “行，那我陪你去菜市场买点有营养的，我送你们回家，正好上楼见……” “不行！” 侯姚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激动了一点。 又很快压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摆，“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这么快就见家长……太快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心虚地移开。 她知道蒋波的真心。 可她不想他看见家里那些肮脏又阴暗的东西，不想蒋波看见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最狼狈的样子。 “……” 蒋波怔怔盯着眼前忽然激动地女友。 姚姚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一副怕我见到什么不该见的惶恐模样？ 下刻转念一想。 自己追了姚姚半年，一直被拒绝。 他知道原因，也不想让姚姚自卑。 想到这儿。 蒋波调整好脸上神情，咧开牙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那行，那我先走。” “你买点好的，别省着，不够我给打钱。” 他把水果塞进她手里，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抬手贴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脸上笑容明朗： “有事给我打电话。” 侯姚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上了车。 车子发动，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水果，苹果的红色在路灯下很扎眼，橙子的皮上还带着水珠。 “对不起……” 她忍着喉咙里的酸涩，低低吐出三个字。 站在那儿半晌。 最后才把袋子抱紧了些，转身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一个小时后。 公交车在老城区一个站牌前停下。 侯姚拎着水果下车，心不在焉地朝右手边五米处的巷子那头走去 老城区的巷子窄。 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 路灯也坏了两盏，靠着一户人家窗口透出来的光勉强能看见路。 侯姚走到一栋红砖楼前停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楼梯间里有一股潮味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墙角的灰网上挂着灰蒙蒙的蜘蛛丝。 她走到三楼。 从兜里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听见门里传出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你他妈就知道躺着！” “你个废物！连个儿子都看不住，你活着还不如去死，省得碍老子的眼！” “……” 侯姚的手抖了一下，钥匙差点掉地上。 她咬着牙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倒在地上，玻璃面裂了一道缝。 电视机遥控器摔在墙角，电池散出来滚了两圈。 侯姚的父亲侯建国站在茶几旁边，脚边踩着一只摔碎的碗，碗里的剩菜泼了一地。 侯姚的母亲刘秀兰瘫坐在地上，一条腿压在那摊菜汤里，衣服湿了大半。 她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又被侯建国瞪了一眼吓得缩回去，嘴里含混着说： “建国，你、你别生气……” 侯建国先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一双混浊的老眼瞪过来，嗓门比刚才还大： “你可算知道回来了！你弟弟的命你是不打算管了是吧？” 侯姚关上门，把水果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滩碎瓷片，又看了一眼母亲那条泡在汤里的腿，手心攥了一下才开口： “爸，我没忘，我已经在想办了。” “想办？想什么办？三天了！” 侯建国两步跨过来，手指戳到她鼻尖上，“人被抓进惩戒堂三天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人家来传话了，再不把东西还上，你弟弟的手就别要了！” “我看你是存心想你弟弟死，想让我们老侯家绝后是不是？啊？” “……” 侯姚的后背贴上了门板，退无可退。 她偏过头躲开父亲喷过来的唾沫星子，声音在抖： “我、我知道，我真的很努力在想办法……” 啪！ 不等她说完，侯建国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侯姚的脸被打偏过去，额头磕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叫也没躲。 只是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一点腥甜味。 见女儿被打，刘秀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拖着湿掉的裤腿往前蹭了两步想拉住丈夫的胳膊，哽咽求着： “建国你别打孩子，她……她一向最疼小强了，肯定在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