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恼羞成怒，让屋内三人眉宇同时拧紧。 他们清楚韩彪心底的那根刺，却不理解那些恨意比命还重要？ 他们在东区这泥潭里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看在多年的生死之交上，江大汉不跟他一般计较。 他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不显得那么急。 “彪哥，你先别犟了。” “你今早起来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那张脸跟纸似的。” 石狼也忍住再劝。 “彪哥，大汉也是为你好。” “你要是不想找杨旭，那换个大夫也成，军医院那边不是认识人吗？再去查一遍又不亏什么。” 雷豹也跟着点头，粗嗓门闷闷的： “身体是自己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韩彪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下。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透着凉意。 “行啊，你们三个……现在是站他那边了是吧？” 江大汉失望望着他，双拳握紧，“彪哥，你这叫什么话？” 韩彪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步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抬手指着江大汉，每个字咬得很重： “大汉，你是第一个被他灌了迷魂汤的。” “你三番两次替他说话，连三爷那边你都糊弄着。” “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张嘴闭嘴就是杨旭杨旭……你踏马敢说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江大汉被他指着，胸膛起伏了一下，眼眶气红了，一字一句道： “我是你兄弟！” 韩彪的手没放下来，转过去指了指石狼和雷豹。 “你俩呢？也信他？” 石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雷豹闷着头没吭声。 他俩心里也没底。 但知道一点。 他仨目的一致，只是不想看着韩彪哪天丢了命。 可又知道。 这话说出口，韩彪压根不信反惹来一顿叱骂，他已经被仇恨彻底吞噬、扭曲了理智。 韩彪看着三人沉默的样子，嘴角上那点嘲笑彻底没了。 “行。” “你们都变了……” 他慢慢放下手，声音哑了几分：“一个外人几句话就把你们哄得团团转，连兄弟都可以不信了。” “……” 江大汉看着他，心里那口气堵得慌。 但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韩彪那张灰败的脸和撑在椅背上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 韩彪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就算莽撞，至少信兄弟。 现在他谁都不信，连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都要怀疑是叛徒。 石狼和雷豹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失望和无奈，最终也什么没说。 不明白到底为何闹成今日这般…… 屋子里静了几秒。 江大汉没有再劝。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彪哥，话说到这份上，你再想想吧。” “你不信我没事，但你得信自己那条命。”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石狼雷豹，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江大汉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响。 屋子里只剩下韩彪一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手还撑在椅背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底下那层青色比早上又深了几分。 随即又把手翻过来攥了一下拳头。 指节不自觉地哆嗦了好几下，用力攥住才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晦暗，腮帮子咬得死紧： “杨旭！老子就算死了……那也是你害的！” “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出现，大汉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 惩戒堂后院。 江大汉走出走廊，站在院中的路灯下。 石狼跟上来站他旁边，犹豫了一下，担心开口： “大汉，咱们真就这么不管彪哥他？” 江大汉抬手摁压着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 “还能怎么管？他现在听不进去。” 雷豹从后面走上来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沉着脸： “那就不管了？” 江大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何时乌云压得天更阴沉了。 看来又要下雨了。 “管。” 他迟疑张嘴，又失笑哑然：“但他得自己想通，咱们拽着没用。” 石狼明白大汉的无力感，叉着腰，叹了口气。 “就怕他还没想通，人就先倒了。” 雷豹心里五味杂陈，深吸好几口气，最终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大汉说得对……他从来没有想过，是自己一步步选择了这条路，任谁拉都没用。” “……” 三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灯光拉得东倒西歪，心情也乱成一团。 三爷要对付杨旭。 韩彪一心要杨旭死。 他们却明白一个现实，怕是整个东区都不是杨旭的对手。 霍家一夜之间没了。 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 接下来两天。 杨旭和古长风没回医馆。 侯姚这两天心里头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她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药单，手指捏着那张纸半天没翻一页。 林悦从诊室出来倒水，路过柜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住了。 “侯姚？” 侯姚回过神，抬头看她，“嗯？” “你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五分钟了。” 林悦把水杯搁在柜台上，凑近了些，“咋了？不舒服？” 侯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已经被捏出褶子的药单，赶紧抚平，有些磕巴地解释。 “没、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林悦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两眼，以为她不适应医馆的高强度工作。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身要走，又回头关心补了一句： “要是不舒服就回家歇半天，这两天患者没前两天多，我和周斌顶着就行。” 侯姚听了心头一暖，来了医馆短短几天，大家一直友好待她，从未收到一丁点委屈。 这里跟那混杂的酒吧不同，跟那个家也不一样……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家。 要是杨旭回来，错过了怎办…… 她强挤出一抹笑，摇头。 “多谢悦姐，我不累。” 林悦还想说什么，周斌从三号诊室探出半个光脑袋。 “小悦，你过来看看这个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