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全是灰白色的粉尘，浓得像大雾，什么都看不见。 粉尘灌进办公室，在灯下翻涌，呛得曹金虎连咳了好几声。 他捂住口鼻往窗户那边退。 窗户外面是公路，公路对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他的大货车。 他拉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粉尘从窗户上方飘出去。 他撑着窗台往外看了一眼，二楼的高度，跳下去不会死，但可能会摔断腿。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够办公桌上的手机。 手机被粉尘盖了一层灰，屏幕还亮着。 他抓起手机往门口走，粉尘的浓度在下降，走廊里的能见度从一米不到变成了两三米。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移动，脚下的地板被粉尘覆盖，踩上去滑腻腻的。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了粉尘的来源。 楼梯间的地上躺着一根断裂的蒸汽管道，管道的断口正对着走廊方向，断口处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 那根管道是整栋楼的供暖主管道，从地下室锅炉房一直通到顶楼。 管道从支架上脱落了，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金属边缘说明管道是因为金属疲劳和长期腐蚀而从焊接处断裂的。 高温蒸汽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楼梯间里形成了超过百度的高温高湿环境。 蒸汽裹挟着管道保温层碎裂后产生的矿物棉纤维和灰尘，形成了那团浓密的灰白色粉尘云。 曹金虎绕过蒸汽管道断口往下走。 楼梯上的粉尘更厚，脚踩上去像踩在雪地里。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一楼和二楼的转角平台时，脚底踩到了一滩水。 蒸汽管道断裂后喷出的高温蒸汽在楼梯间的冷墙壁上凝结成了水，顺着墙壁流到地面上，在转角平台积了浅浅一层。 水里混着从管道保温层里冲刷出来的矿物棉纤维和其他杂质，水质浑浊，滑得像涂了一层油。 他的右脚踩在水面上，鞋底打滑，身体向左侧倾斜。 他本能地伸手去扶墙壁，左手手掌按在了墙壁上一个裸露的电源插座上。 插座的面板已经脱落了，里面的电线接头裸露在外。 冷凝水沿着墙壁流进了插座盒，水是导电的，电线接头在水里释放出电流。 电流从他的左手手掌进入，经过心脏，从右脚流出。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不到一秒，心脏的电信号被外来的电流打乱，心室开始毫无规律地颤动，失去了泵血的功能。 他倒在了那滩水里，身体横躺在转角平台的地面上。 水从他的身下漫开，浸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他的心脏在颤动了大约两分钟后彻底停跳。 第二天上午，马德胜打曹金虎的电话打不通，带人到办公楼来找。 一楼的卷帘门从里面锁着，他从侧门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走，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看到了曹金虎的尸体。 法医鉴定死因为触电导致的心室颤动。 电流的来源是一根从墙壁插座盒里裸露出来的火线。 这根火线是一根老旧的铝芯线，绝缘层在多年前就已老化开裂，接头处用黑色胶布缠了几圈。 胶布在长期受潮后失去了绝缘性能，冷凝水渗入插座盒后，水成了导线，把电流引向了墙壁表面。 墙壁上的冷凝水是由蒸汽管道断裂后喷出的高温蒸汽造成的。 蒸汽管道的断裂是由管道支架的金属疲劳和管道本身的腐蚀共同导致的。 这栋楼的供暖系统已经使用了超过二十年，从未进行过大修。 管道支架的焊缝在长期的热胀冷缩中产生了疲劳裂纹，裂纹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缓慢扩展，直到这个夜晚扩展到了临界长度。 管道从支架上脱落，在重力作用下弯曲、扭曲，最后在焊接处断裂。 整个过程没有人为干预，只是时间到了。 【审判目标：曹金虎】 【罪恶值：72000点】 【审判程度：死亡】 【消耗猎罪值：3600点】 【获得猎罪值：72000点】 【误伤人数：零】 马德胜死在平安镇北边的一条乡间公路上。 曹金虎死的那天晚上，马德胜正在组织当天的非法倾倒。 他安排了三辆大货车，每辆车装了二十吨从龙城一家电镀厂拉来的废酸，准备倒进北山后面的一个废弃矿坑里。 三辆车从平安镇出发，沿乡间公路向北行驶，车距保持在两百米左右。 马德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后面两辆车。 车队的行驶速度保持在时速四十公里左右，这是他们总结出来的安全速度，太快了容易引起注意，太慢了天亮之前干不完。 车队驶出平安镇大约八公里后，进入了一段连续下坡路段。 这段路坡度大约在百分之五左右，长度约两公里，路面因为年久失修布满了裂缝和坑洼。 头车的司机踩了一脚刹车，想把车速控制在四十以下。 刹车踏板踩下去的感觉不对，太轻了，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司机又踩了一脚，还是一样，刹车踏板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就踩到了底。 刹车失灵了。 司机额头上冒出了汗，拉下手刹，手刹的拉线绷紧了又松开，车子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他抓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刹车没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第二辆车司机的回应，他的刹车也失灵了。 然后是第三辆，一样的回答。 三辆满载废酸的货车在下坡路段上同时失去了制动能力。 车速从四十开始往上攀升，四十五，五十，五十五，六十。 马德胜抓起安全带扣上，对司机喊了一句靠山体。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向右侧的山体方向偏过去，想用车身摩擦山体来减速。 右前轮碾上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方向盘从他手里脱了出去。 车子向右前方冲出了路面，撞断了路边一根水泥电线杆，车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身的惯性让后部继续向前翻，整辆车侧翻在了排水沟上面。 后面两辆车的司机做出了几乎相同的反应，但结果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