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里他非法运输和倾倒的有毒有害工业废物超过两万吨，倾倒点遍布平安镇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十几个地点。 这些废物渗入地下水和土壤，导致平安镇及周边三个村庄的浅层地下水全部污染，井水变黄发臭，浇地烧苗，种出来的粮食重金属超标。 周边村民的癌症发病率在近五年内上升了数倍，仅去年一年就有十一人被确诊为消化道和泌尿系统恶性肿瘤，其中七人已经死亡，死者中年龄最小的只有三十六岁。 村民多次到镇政府上访，要求彻查污染源。 曹金虎派人到上访村民家里挨家挨户谈话，话只有一句：再告，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有两户村民不信邪，继续往上告。 一户人家的儿子在龙城打工时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另一户人家的柴房夜里着了火，烧光了全部过冬的柴火。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敢告了。 他的罪恶值是七万两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马德胜。 马德胜四十三岁，曹金虎的表弟，“金虎物流公司”车队队长。 他的表面身份是车队管理，负责三十多辆货车的调度和司机管理。 他的实际业务是组织和管理非法废物倾倒的具体执行。 曹金虎接来的活儿，他负责派车、踩点、安排倾倒时间。 每次倾倒都在深夜进行，大货车关掉车灯开到事先选好的山沟或废弃矿坑边，液压翻斗升起，废液废渣倾泻而下，司机调头走人。 马德胜亲自踩点过的倾倒点有十一个，每一个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每一个都离最近的村庄至少两公里。 他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检查的方案。 白天所有货车正常拉货，到了晚上才装废料出发。 行车路线避开主干道，走乡间小路和废弃的矿区公路。 遇到治安巡逻，对讲机里一声通知，所有车辆就地熄火关灯，等巡逻过去了再走。 七年间他组织了超过一千五百次非法倾倒，从未被当场抓获过。 他对曹金虎的忠诚不止于此。 三年前一个司机在倾倒废酸时不小心把车门打开了一条缝，被酸雾灼伤了肺部，住院治疗花了十几万。 马德胜怕这个司机出去乱说，亲自去医院“探望”，给了司机五万块钱封口费，让司机签了一份“自愿离职”的协议，协议里写明司机因个人健康原因辞职，与公司无关。 那份协议的附加条款里还有一行字：如对外透露公司任何经营信息，需赔偿公司违约金五十万元。 司机签了字，拿了钱，再也没敢提过一个字。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八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曹金虎的堂兄曹金彪。 曹金彪五十一岁，平安镇环保所所长。 他的表面身份是平安镇环保所的一把手，负责监管辖区内企业的环保合规情况。 他的实际业务是曹金虎的保护伞。 曹金彪上任环保所所长的第一年，曹金虎就开始非法倾倒废物。 曹金虎每月往曹金彪的账户上打“咨询费”两万元，每年年底再加一笔五万元的“年终奖”。 作为交换，曹金彪对曹金虎的非法倾倒行为视而不见。 上级环保部门来平安镇检查，曹金彪提前三天通知曹金虎把所有涉及废料运输的单据藏好，把货车洗干净停在车库里不动，检查当天所有货车一律不出车。 镇上村民写来的举报信，曹金彪拆都没拆就直接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八年里攒了整整一抽屉，一封都没有处理过。 七年间平安镇周边环境污染日益严重，曹金彪的年度环保报告里写的却是“辖区内各企业环保设施运行正常，未发现重大环境违法行为”。 那份报告他每年写一次，每次写的都是同样的内容，只要把年份改一下就行。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九千点。 林默的意识穿过平安镇灰白色的天空，落在那栋挂着“金虎物流公司”招牌的三层办公楼里。 办公楼在平安镇南边的公路边上，紧邻高速公路出口，楼顶竖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此刻是凌晨两点，办公楼里只有顶层的灯还亮着。 曹金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本账本算账。 他四十五岁，身高一米八往上，体重超过两百斤，圆脸，短发，脖子上的肉堆出两道褶子。 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毛衣。 桌面上摊着的账本记录着上个月非法倾倒废物的收支。 收入四十七万，支出一部分给马德胜和司机们发工资，另一部分给曹金彪打款，剩下的全是他的利润。 他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了。 烟雾在灯下慢慢散开。 他抽了几口烟，弹掉烟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马德胜发来的，说今晚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一切顺利。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掐灭烟头，站起来准备去睡觉。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外的走廊里传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掉在了地板上。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没有后续的声音。 他以为是楼下的猫碰倒了什么东西，没在意，伸手去按门把手。 手指刚碰到金属把手，走廊里传来第二声闷响，这次比刚才更响，像是重物砸在了地面上，整层楼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办公室的门板开始变形。 不是从外面被砸变形，是门板本身在向外鼓胀，像是门板后面的空气在急剧膨胀，把门板往外推。 门板的中间部分最先鼓起来，木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密而清脆，门板的表面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 然后门板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门板从门框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来，整扇门板连同门框的碎片一起飞向走廊对面，撞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了几块。 办公室里涌进来一股灼热的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