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闻言，不由微微顿住脚步，扭头向那小妇人看去。 但见她：鬅松云髻，插一支青玉簪儿；袅娜纤腰，系六幅红罗裙子。 素软袄衫笼雪体，淡黄软袜衬弓鞋。 蛾眉杏眼，盈盈秀目转秋波；粉面低垂，细细香肌消玉雪。 大体还他肌骨好，不搽脂粉也风流。 金翠莲虽无十分的容貌，却也有些动人的颜色。 高世德听她自报名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恍然的笑意：“哦，原来是你。” 而这话落在金翠莲耳中，她不禁心头微松，暗暗欣喜，衙内果然还记得自己。 她低眉顺目道：“正是妾身。” 高世德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几时到的汴京？” 金翠莲柔声应答，“回衙内，妾身八月末到的，至今已近四个月了。” 高世德微微点头，“四个月了吗？倒是辛苦你一路奔波。在这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托衙内的福。府中上下对妾身都十分照拂，吃穿用度一应周全，妾身心中感念衙内恩德。” 其实，金翠莲在太尉府就是一个小透明，后宅都不知道有她这号人物。 相比之下，张贞娘虽然是遗孀，但她刚烈忠贞，容貌端庄，非常耀眼。 李师师虽是青楼女子，却守着卖艺不卖身的底线，这让她保持着尊严。 锦儿和小潘虽是丫鬟出身，但她们也都是清白身子，且相貌姣好，钟灵毓秀，两个都是高世德的心头肉。 反观金翠莲，即便她当初走投无路，可终究选择做别人的外宅，仅此一点，也难免让人轻看。 这不是单纯的容貌差距，而是过往身份带来的成见。 金翠莲住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地段，就说明了问题。 简而言之，李安觉得，她和后宅那几位，不在一个档次，衙内玩玩就罢了。 太尉府的下人，都是顶级看人下菜碟的老油条。 虽然觉得金翠莲不值得“投资”，但她是高世德亲自派人接回来安置的，平日下人也不敢怠慢。 金翠莲不知高世德从哪里听得她的名字，竟派人千里迢迢去寻。 她虽然对自己的身段有自信，但她也有自知之明。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供高世德消遣、寻求新鲜感的玩物。 有着这份自知，她平日不惹事、不串门，乖乖在小院守着，等高世德回来玩，可这一等，就是四个月。 高世德与她随意寒暄了几句，揪了揪衣领道：“方才我在外赴会，沾了一身酒气，若就这么回去，颇为不妥。不知你院中可有浴房？” 金翠莲虽然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但也闻到一股淡淡的女儿香。 她心思剔透，哪里不知这“酒气”只是托词。 她心中已然猜到，“衙内定是在别处与女子相聚，沾染了脂粉香。” 金翠莲面上不露分毫，当即开口相邀：“内宅诸位娘子怀着身孕，您带着异味回去，确实不妥。” “妾身院中便有浴房，热水也好安排。衙内若不嫌简陋，不妨入内梳洗一番再回去。” 高世德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如此，便叨扰片刻。” 金翠莲笑盈盈地引路，“衙内请。”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在路上见个礼”，让高世德知道府里有她这么个人。 不成想，竟有意外之喜。 高世德扭头对一名随从吩咐道：“去内宅取一套衣衫过来。” “是。” 高世德又叮嘱了一句：“别去康平院，去老夫人那里取。” 那随从愣了愣，随即躬身道：“是！” 去康平小院取，肯定惊动女眷，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而赵丽娟平日无事，为高世德做了不少衣袍，还都是全新的。 ......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小院前。 院内的老槐树枝干疏横，夜风穿过枝桠，发出一阵簌簌轻响，仿佛在欢迎贵客。 随从各自退到院外值守，金翠莲引着高世德进了正屋。 丫鬟奉上茶水，也退下了。 烛火悠悠摇曳，屋中只余下孤男寡女。 金翠莲微微侧首看向高世德，柔声开口道：“衙内一路归来，想必劳乏。妾身从前略学过几支小曲，若是您不嫌粗鄙，妾身愿献上一曲，为您解闷儿。” 高世德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笑道：“哦？也好，那便听听。” 金翠莲起身取了琵琶，调整气息，轻启歌喉：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 “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已受君恩顾，好与花为主。万里丹霄，何妨携手同归去。永弃却、烟花伴侣。免教人见妾，朝云暮雨......” 金翠莲声线柔婉，曲调缠绵。 烛火映着她的身影，歌声低回婉转，在寂静小院里缓缓漾开。 她唱得十分用心，一举一动，都在尽力展露所长。 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容貌只是其一，这一身唱曲本事，也是安身立命的依仗。眼下是天赐良机，自然要好好呈现。 高世德听她唱得不错，心中却暗自嘀咕，“不是，你对我唱《迷仙引》，是几个意思？” 他靠着椅背，微微闭上眼睛，权当在沉浸享受。 一曲终了，丫鬟进来禀报道：“衙内，浴房的热水和火炉都备好了。” 高世德睁开眼，点头道：“哦，好。” 金翠莲忙放下琵琶，起身道：“衙内，妾身引您过去。” 高世德微微点头。 ...... 金翠莲领着高世德来到浴房，推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金翠莲侧身让开门口，“衙内请。” 待高世德步入屋内，她便跟了进来，并顺手掩上房门。 屋里燃着炭火，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 中间立着一扇屏风，隐约可见后面的浴桶，以及缓缓升腾的白汽。 金翠莲走到高世德身前，垂下眼帘，柔声道：“衙内，妾身为您宽衣。” 说着，便微微弯腰，去解高世德腰间的束带。 随着金翠莲缓缓靠近，高世德鼻尖飘过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微微垂眸，恰好看见她低头时露出一抹白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