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禽监院内,临近院门口的地方,一株苍劲的古柏,虬枝交错,离地丈许的粗壮横枝上,悄然栖着一道柔婉的鹅黄色倩影。
赵福瑶稳稳站在枝桠间,双手撑着树干,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外边长长的甬道。
落日余晖轻轻洒下,在少女周身勾勒出一层薄薄的金边。
苍柏、倩影与暮色相融,这一幕,宛若一幅唯美的画卷。
双儿站在树下,仰着脑袋道:“殿下,咱们该回去了。”
赵福瑶踮脚张望,头也不回道:“哎呀,急什么,这才什么时辰,再玩一会儿。”
“待会天黑下来,奴婢担心您摔着。”
“你们且放宽心,我抓得可靠了。”
双儿和小雨对视一眼,一脸无奈。
您都“玩”半个时辰了,不累吗?何况树上有什么好玩的?
她们自然知道公主醉翁之意不在酒,暗暗叹了口气。
小雨柔声劝道:“殿下,晚风渐凉,您在树上久立,恐染风寒。咱们还是改日再来玩吧。”
正在这时,宫道尽头出现一道挺拔身影,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他!”
赵福瑶眸光骤然一亮,心头积压许久的期盼一瞬落定,眼底瞬间盛满了笑意,眉眼弯弯。
赵福瑶只觉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了,喃喃道:“嘻嘻,终于等到了。”
她从树上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小雨!快,快把梯子撤了,你们也躲到廊下去,不许出声!”
小雨一脸茫然,“啊?”
赵福瑶笑着催促道:“他来了,待会我在树上吓他一吓,你们快躲起来。”
双儿和小雨闻言,会心一笑,连忙将靠在树干上的木梯搬走,又快步退到廊下,探出半个脑袋悄悄观望。
赵福瑶收回身子,往树干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瞄着走来的身影。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少女容颜皎皎,如同落日里绽放繁花,眼含娇俏,唇挂甜笑,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猝不及防的相遇。
......
太清楼曲宴尽兴而散。高世德本打算直接回太尉府陪伴老婆。
只是他转念一想,今日赵佶赏给二鸟不少珍宝,那都是他的小钱钱,不去看上一眼,怎能放心?
于是他改了路线,往御禽监而来。
高世德迈着不疾不徐的步调,悠然穿行于宫道之间。
沿途往来的宫人不时向他行礼,他面带春风,不时点头回应。
高世德目光一扫,瞬间便发现柏树上那道娇小的身影,他不由微微挑眉,“嗯?”
只见少女探头探脑、踮脚张望,又低头朝下说话,随后缩身藏于树干之后,只露一双灵动的眼眸,偷偷观察着这边。
高世德服用过“启明丹”,视力极佳,他早将赵福瑶的一举一动,尽数收于眼底。
“这是......”
根据赵福瑶的动作,他瞬间便看透了对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呵呵,原来是想恶作剧。”
“也不知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哎,罢了罢了,那我便装一回傻子,满足你这点小乐趣。”
念及至此,高世德面上不动分毫,步履如常,刻意装作全然不知树上有人。
行至监院门口时,他心底又暗暗一笑,“真是处处破绽呀。”
往日他来御禽监,监丞、干办必然早早出门迎候,不敢有半分怠慢。
今日院前冷冷清清,人影全无,这不是破绽百出是什么?
而廊下那两个小丫头虽然躲藏得很好,但她们不时探头缩脑,做贼一样。
他就是用膀胱也能看到二人。
高世德故作懵懂,抬步迈入院中,缓缓靠近古柏。
就在他行至树下的刹那,树顶骤然响起一声清脆娇喝!
“呔!”
高世德早已预判到一切,刻意配合演出,闻声故作受惊。
他的身形陡然一顿、肩头猛地一抖、小臂瞬间上扬、身子微微后仰,非常标准的猝不及防。
赵福瑶蓄势已久,满心想着要惊得高世德手足无措。
可她太过亢奋,探身喊话的瞬间,重心失衡,整个人直接冲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轻盈娇软的身影,倏地坠向地面,“啊——!”
高世德察觉到不对,忙抬头望去,陡然一惊,“卧槽!”
不等他抬手去接,赵福瑶便直直落下,不偏不倚,稳稳骑在他的脸上!
刹那间,天地寂静。
方才满心狡黠欢喜的赵福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惊叫声瞬间止住。
她美目圆睁,小嘴微张,双手不自觉地扶住高世德的脑袋。
高世德整个人也懵了,眼前一片漆黑,鼻尖触及,一片温软。
他只觉一股清冽的梅香混合着炼蜜的甜香,窜入口鼻。
细闻之下,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麝脐香......
高世德双手僵在半空,“咳咳......殿下,您没事吧?”
赵福瑶顿时感觉到一阵热气透过衣料,直达内里,脸颊上瞬间升起两朵红云,“啊?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放您下来。”
赵福瑶低低应了一声,“嗯。”
高世德双手上举,扶住少女的纤腰,轻轻用力,欲将对方从自己肩头摘下去。
“咳咳......那个,殿下,您把腿打开一下......”
“啊?哦!”原来是赵福瑶情急之下,双脚不自觉锁在了一起,高世德取不下来。
......
周禄惊得头皮发麻,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公主若是在他这里出点事情,他可担待不起。
他下意识要冲出去救驾,可看到两人奇特的姿势,脚步猛然刹住。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震惊”再变成“我什么都没看见”。
周禄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陡然转身,见有宫人竟还想探头张望。
他忙压低声音呵斥道:“都退下都退下!”
一个干办道:“大人,方才似乎是帝姬的惊呼,是不是发生了......”
不待他把话说完,周禄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你他妈听不懂老子说话啊!你就是想死,也别拉上别人。”
那干办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周禄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声音压得更低了:“都回后堂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到前院来。”
宫里的人都知道,少看、少听、少说、少问,才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众人见他神色郑重,便不敢多问,连忙蹑手蹑脚地退回后堂。
周禄走在最后,临转弯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古柏下的奇特景象,嘴角抽了抽,然后迅速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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