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见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他往里走。 穆枫在书房里，本是想等着穆知玉回来，他知道今夜姐姐穆知玉出门办事，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觉得不安稳。 门被推开时，他抬起头，看见宋掌柜那张灰白的脸，心里便咯噔了一声。 “宋掌柜？你怎么来了？”穆枫站起身，“我姐姐呢？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宋掌柜反手将书房的门关上，几步走到穆枫面前：“你姐姐进宫了，现在，多半是被扣住了！” 穆枫一怔：“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掌柜简单快速地说了遍：“她喊上了唐将军一起，进宫去告御状了，本是要说北梁使臣玷污了良家女子，要让皇上做主。” “可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皇上竟然察觉到了不对，就在刚刚，把杜掌柜抓走了！” “我看，你姐姐在宫内，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穆枫的脸色变了：“你们不是安排好了，等事情闹大了再出面吗？怎么她亲自去了？这不是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推吗！” 宋掌柜苦笑一声，抹了一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 “计划本来不是这样的，可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改了主意，非要亲自去！我拦不住她，也不想拦，想着她出面也好，事情闹大了对咱们有利。” “可没想到，竟然出了岔子，宫中肯定出事了，如果皇上发现彭瀚海是无辜的，而你姐姐一口咬定北梁使臣作恶，她跟我们的计划都会被暴露！” 穆枫的脸色彻底白了：“杜掌柜已经被抓了，难道他会供出我姐姐？” 宋掌柜看他一眼。 “这还用问！那可是皇上，如果杜掌柜不说，他全家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穆枫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朝后倒去，坐在椅子上。 宋掌柜大惊，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穆二公子，你现在可不能发愣啊，杜掌柜撑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把你姐姐供出来。” “一旦你姐姐被供出来，你想想，蛊惑使臣、设计栽赃，甚至破坏两国邦交，这是什么罪名？” 穆枫目光僵直，呆呆地重复：“完了，完了！我早就说过不让她做这种危险的事，她就是不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宋掌柜急促道，“皇上一旦震怒，你们穆家也保不住！” 穆枫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找人顶罪。”这也是宋掌柜来之前就想好的计策。 穆枫一怔：“找谁？” 宋掌柜没有犹豫，直直地看着他：“你。” 书房里安静了那么一瞬，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穆枫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声音骤然拔高：“你疯了！你这是让我去送死！” “小声点！”宋掌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听我说完！” 穆枫死死地瞪着对方：“最该顶罪的是你！你凭什么把我搅和进来？” 宋掌柜叹了口气，幽幽说：“我背后牵连甚广，跟你们一直通信的那位大人，也不会允许我去顶罪的，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穆公子，你想想，如果这件事查到你姐姐头上，她和杜掌柜的往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如何她都脱不了干系。” “可你不一样，你跟这件事没有直接的关系，只要你咬死了是你自作主张，你姐姐不知情，她就能脱身。” 穆枫冷笑一声：“她脱身了，我呢？皇上又怎么会放过我！” 宋掌柜摇了摇头：“皇上不会杀你。” “你凭什么笃定？” “因为，你只需要解释，你这么对付李芙，只是因为你看不惯她欺负你姐姐，也不喜欢状元李世聪纠缠你姐姐，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你姐姐出气。” 宋掌柜道：“只要将发生矛盾的理由说成是个人恩怨，就不会因为破坏两国邦交而被严惩，穆二公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穆枫皱眉，深知此事严重，他这么说了，一辈子的名声也尽毁了。 宋掌柜不断游说：“你姐姐穆知玉，曾经是昭武王最看重的女官，还为女学奔走四年，在朝中有人脉有口碑。” “只要你姐姐犯的错不严重，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不会对你姐姐赶尽杀绝，自然也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可如果你姐姐被定罪，那就不一样了，蛊惑使臣、设计栽赃、破坏邦交，哪一条不是死罪？” “你想想你父亲，他死了，你是穆家唯一的男丁！只有你让你姐姐活着，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啊，穆二公子！” 穆枫陷入了深深地为难中。 宋掌柜看着穆枫痛苦的面容，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 他当然不会告诉穆枫，自己之所以拼了命地要把这桩事压下去，不是为了穆家，而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背后那位大人。 一旦杜掌柜扛不住刑，把他供出来，他这条命就交代了不要紧，可大人的吞燕计划就要失败了。 打草惊蛇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加快大燕跟北梁邦交的速度。 可如果穆枫肯主动顶罪，事情就不一样了。 那些御林军抓的是杜掌柜，查来查去，查到穆枫这里便断了。 穆枫是穆知玉的亲弟弟，他会替姐姐扛下所有的罪，而宋掌柜自己，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商人。 即便皇上要罚，最多也就是罚些银子，关些日子，总比丢了性命强。 穆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宋掌柜，眼睛里满是不甘。 “就算我承认是为了教训李家兄妹才找人绑走李芙，可又该怎么解释，我想陷害使臣彭瀚海？” 宋掌柜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件事更好解释，你就说，你跟杜掌柜商量好了，想找个人教训李芙，所以杜掌柜才自作主张绑了人，又自作主张邀请了使臣彭瀚海，本意是想借着北梁人的手帮你出气，没想到差点酿成大祸。” 穆枫愣住了。 宋掌柜继续道：“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进宫，我会当着皇上的面说清楚，我跟杜掌柜之所以掺和进来，是想讨好彭瀚海，巴结这位北梁来的使臣。” “这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又是送姑娘又是献殷勤，为的不过是日后做生意能多些便利。” “至于那姑娘是谁，我们事先并不知情，全是杜掌柜一个人安排的。” 穆枫盯着他，声音发涩：“你想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杜掌柜头上？” 宋掌柜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杜掌柜已经被抓了，他扛下来是扛，多扛几条罪也是扛。” “他若肯认，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他若不认，那就是大家一起死。” “穆二公子，你好好想想，我的办法虽残忍，可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穆枫沉默了。 姐姐这些年一个人撑着穆家，实在不容易，而且，只要能把穆知玉从事情里摘出来，他相信，姐姐还能想到办法帮他！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好，我跟你进宫。” 宋掌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穆二公子深明大义，你放心，只要过了这一关，你姐姐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 穆枫心里在想，如果实在不行，到了御前，他就搬出昭武王的名字来求情。 昭武王是姐姐的恩师，也曾提携过穆家。 皇上和辅政王都念着昭武王的好，看在昭武王的面子上，兴许会对他从轻发落。 只要能保住性命，吃些苦头他也不怕。 “走吧。”穆枫理了理衣袍，大步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