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

第1200章 玉藏旧债引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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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日。 长安城东,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几件东西。 一块青玉麒麟佩。 一张写着“城西柳树巷七号”的纸条。 一封署名“沈三”的信。 还有一份从井里捞出的尸骨的初步验尸报告。 她把那块玉佩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 麒麟嘴里衔着的那颗红玛瑙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轻轻转动玉佩。 珠子动了。 她愣了一下。 珠子可以转动? 她试着又转了一下。 珠子转了一圈。 然后,玉佩的背面,弹开了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藏着东西。 一小块折叠起来的绢帛。 上官拨弦展开那块绢帛。 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三欠我一百两,三日后不还,以此玉抵债。” 没有日期。 没有落款。 沈三。 又是沈三。 她看着那行字。 周福生把这块玉佩卖给那个年轻人,收了五十两。 但玉佩的真实价值是一百两。 他亏了五十两。 为什么? 因为他要用这块玉佩抵债? 沈三欠他钱? 还是他欠沈三钱? 她把绢帛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过了一遍。 周福生,鬼市卖古董的。 六月五日夜,卖给一个年轻人一块玉佩,收了五十两。 当晚,他死了。 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死前,他在家里藏了一张纸条,写着柳树巷七号的地址。 柳树巷七号,住着一个叫沈三的人。 沈三也死了,死了至少两天。 沈三的院子里有一口井,井里还有一具一年前死的尸骨。 沈三给周福生写过一封信,说“东西已备齐,三日后老地方见”。 又是“三日后老地方见”。 这个句式,她太熟悉了。 林梓榆用过。 周璟用过。 现在沈三也用。 是巧合? 还是某种暗号? 她睁开眼。 拿起那块玉佩。 玉佩的暗格里藏着这张绢帛。 绢帛上写着沈三欠债的事。 周福生知道这块玉佩的秘密吗? 他卖玉佩的时候,知道里面有这张绢帛吗? 那个买玉佩的年轻人,知道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块玉佩是关键。 必须找到那个年轻人。 门被推开。 李逍遥走进来。 “上官拨弦,”他道,“那个买玉佩的年轻人,找到了。” 上官拨弦站起身。 “在哪里?” “城西,一个姓柳的商人家里。”李逍遥道,“叫柳如风,二十出头,是个秀才。” “他承认买了玉佩?” “承认了。”李逍遥道,“但他什么都不肯说,说要见您。”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见我?” “是。”李逍遥道,“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说。”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备车。” 城西,柳家。 柳家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柳如风在书房里等着。 他确实年轻,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眉眼温和,穿着一身青衫。 看到上官拨弦,他起身行礼。 “草民柳如风,见过长公主。”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柳公子。”她道,“那块玉佩,是你买的?” 柳如风点头。 “是。” “从周福生手里买的?” “是。” “花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知道那块玉佩值多少银子吗?” 柳如风沉默片刻。 “知道。”他道,“至少一百两。” “那你为什么只付五十两?” 柳如风抬起头。 看着上官拨弦。 “因为那是他欠我的。”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欠你的?” “是。”柳如风道,“周福生欠我父亲一条命。”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柳如风深吸一口气。 “二十年前。”他道,“我父亲也是鬼市的商人。他和周福生合伙做买卖,被人坑了,欠了一大笔债。” “债主追上门,要杀我父亲。”他道,“周福生替他扛了。” “怎么扛的?” “周福生替他还了债。”柳如风道,“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卖了。” “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还是死了。”柳如风道,“不是被杀,是病死的。临死前,他让我记住周福生的恩情,说这辈子一定要还。” 上官拨弦沉默。 “所以那块玉佩……” “是我故意买的。”柳如风道,“我知道那块玉佩值一百两,但周福生只肯收五十两。他说,这是还我父亲的人情。” “他收了你的银子,把玉佩给了你?” “是。”柳如风道,“但他不知道那块玉佩的秘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知道?” 柳如风点头。 “知道。”他道,“那块玉佩里藏着一张绢帛,是我父亲当年写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你父亲写的?” “是。”柳如风道,“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他欠沈三一笔钱,用一块玉佩抵押。后来他还了钱,但玉佩没拿回来。他怕沈三不认账,就在玉佩里藏了一张字据。” “那块玉佩后来到了周福生手里?” “应该是。”柳如风道,“周福生替他扛债的时候,可能把玉佩也收走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放在桌上。 “你买这块玉佩,是为了拿回你父亲的字据?” 柳如风点头。 “是。”他道,“但我没找到。” 上官拨弦看着他。 “字据在我这里。”她道。 柳如风愣住了。 “在您手里?” 上官拨弦把那张绢帛拿出来。 柳如风接过。 展开。 看着那行字。 他的脸色变了。 “沈三欠我一百两……”他喃喃道,“这不是我父亲写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不是你父亲写的?” “不是。”柳如风道,“我父亲的笔迹我认得。这个字,不是他的。” 上官拨弦沉默。 那张绢帛,不是柳如风父亲写的。 那是谁写的? 沈三自己?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块玉佩的秘密,比想象中更深。 “柳公子。”她道。 “在。” “你父亲当年,和沈三是什么关系?” 柳如风想了想。 “生意上的往来。”他道,“沈三也是鬼市的商人,卖药材的。我父亲和他做过几次买卖,后来不知怎么就欠了他钱。” “那个沈三,现在在哪?”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我父亲死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死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死了。”她道。 柳如风愣住了。 “死了?” “是。”上官拨弦道,“死在城西柳树巷七号的院子里,死了至少两天。” 柳如风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看着他。 “柳公子。”她道,“你知道柳树巷七号是什么地方吗?” 柳如风摇头。 “不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追问。 她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柳公子。”她道。 “在。” “那块玉佩,我暂时不能还你。” 柳如风点头。 “草民明白。”他道。 上官拨弦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看着灰白的天光。 柳如风的话,是真的吗? 他父亲和沈三的事,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沈三死了,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六月十二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柳如风的话说了一遍。 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 “上官大人,”他道,“柳如风的话,有几分可信?”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七分。”她道。 “那三分呢?” “他隐瞒了什么。”上官拨弦道,“关于他父亲,关于沈三,他肯定知道更多。” 赵凌云点头。 “那个沈三。”他道,“我查了一下。” 上官拨弦看着他。 “沈三,本名沈万财,今年四十三岁。”赵凌云道,“二十年前在鬼市卖药材,小有名气。” “十五年前突然失踪。”他道,“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看来,他这十五年,一直躲在柳树巷七号。”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躲了十五年?” “是。”赵凌云道,“那间院子,是他十五年前买的。买完之后,他就在鬼市消失了。” “这十五年,他靠什么生活?” 赵凌云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没有任何收入记录,也没有任何亲友往来。” 上官拨弦沉默。 一个人躲了十五年。 没有收入,没有亲友。 怎么活下来的? 除非有人养他。 谁? 周福生?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三的死,一定和那个养他的人有关。 “查。”她道,“查沈三这十五年所有的社会关系。” “查所有可能和他有联系的人。” “是。” 六月十三日。 靖王府。 萧止焰在院子里练剑。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全力出手,但寻常的剑法已经无碍。 阿冰趴在他肩头,好奇地看着那把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不懂主人在做什么。 但它知道主人很高兴。 因为那个女人来了。 上官拨弦站在廊下,看着萧止焰练剑。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 那是伤还没好利落的缘故。 她没有打扰他。 只是静静看着。 萧止焰收剑。 转身。 看到她,他笑了。 “来了?”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来看看你。”她道。 萧止焰走过来。 在她面前站定。 “案子查得怎么样?” 上官拨弦摇头。 “很复杂。”她道。 萧止焰看着她。 “累吗?”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 看着他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你的伤。”她道,“好些了吗?” 萧止焰点头。 “好多了。”他道,“再过半个月,就能和以前一样了。”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 轻轻拭去他额角的汗。 萧止焰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手。 那手纤细白皙,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落在他的额上。 很轻。 很软。 像那年冬天终南山的雪。 “弦儿。”他轻声道。 上官拨弦收回手。 “进去歇着。”她道,“出了一身汗,别着凉。” 她转身要走。 “弦儿。”萧止焰叫住她。 她停步。 “晚上。”他道,“过来吃饭。”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好。”她道。 她走了。 萧止焰站在那里。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阿冰蹭了蹭他的下颌。 他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他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她来了。”他道。 阿冰又鸣叫一声。 它知道。 它什么都知道。 六月十四日。 特别稽查司。 李逍遥回来了。 他带回一条线索。 “那个沈三。”他道,“十五年前失踪之前,和周福生来往很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怎么个密法?” “他们是合伙人。”李逍遥道,“一起做过好几笔大买卖。周福生出钱,沈三出力,赚了钱对半分。” “什么买卖?” “药材。”李逍遥道,“沈三懂药材,周福生有门路,他们把西域的药材贩到长安,赚了不少。”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药材。 西域的药材。 她想起林梓榆。 那个六指天医。 他也精通药材。 也经常从西域进货。 “那些药材,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逍遥摇头。 “不知道。”他道,“但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 “十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合作。”李逍遥道,“进了一批西域的药材,价值三千两。” “三千两?”上官拨弦道,“这么大一笔?” “是。”李逍遥道,“但货到了之后,沈三突然失踪了。周福生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债。” 上官拨弦沉默。 三千两。 沈三失踪。 周福生扛债。 然后周福生从有钱人变成了普通小贩。 然后他卖了十五年古董。 然后他死了。 这里面的关系,太明显了。 沈三卷款跑了。 周福生替他背了锅。 但沈三没跑远。 他躲在柳树巷七号。 一躲十五年。 谁养他? 周福生。 一定是周福生。 他替沈三还债,还养了他十五年。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还是因为沈三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那块玉佩? 那张绢帛?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把周福生和沈三的所有关系查清楚。 “查。”她道,“查那批药材的下落。” “查三千两银子的去向。” “查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是。” 六月十五日。 傍晚。 靖王府。 上官拨弦如约而来。 萧止焰亲自下厨。 做了一桌菜。 很简单。 四菜一汤。 但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 “你做的?”她问。 萧止焰点头。 “跟厨房学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学这个做什么?” 萧止焰想了想。 “怕你饿着。”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 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她想象的好吃很多。 她继续吃。 萧止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阿冰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那些菜。 它也想吃。 但它知道自己不能吃。 它只能看着。 “弦儿。”萧止焰道。 “嗯。” “那个案子。”他道,“查到哪里了?” 上官拨弦放下筷子。 把这两天查到的事说了一遍。 萧止焰听完,沉默片刻。 “沈三和周福生。”他道,“他们的关系,不像是朋友。” “那像什么?” “像债主和欠债的。”萧止焰道,“但欠债的不是周福生,是沈三。”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是说,沈三欠周福生的?” “有可能。”萧止焰道,“周福生替他扛了三千两的债,还养了他十五年。这已经不是朋友能做出来的事了。” “除非沈三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上官拨弦点头。 “我也这么想。”她道,“那块玉佩,很可能就是关键。” 萧止焰拿起那块玉佩。 仔细端详。 “这个麒麟。”他道,“雕工很精细,不是普通货色。” “那个暗格。”他道,“做得也很精巧,一般人发现不了。” “周福生卖了这么多年古董,应该知道这块玉佩的价值。” “他把它卖出去,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什么目的?” 萧止焰想了想。 “引蛇出洞。”他道。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引蛇出洞?” “是。”萧止焰道,“他知道有人想要这块玉佩。他把它卖出去,那个人就会来找。” “来找的人,就是杀他的人。” 上官拨弦沉默了。 周福生在用自己的命钓鱼。 他把鱼饵放出去。 鱼来了。 鱼杀了他。 鱼拿走了鱼饵? 没有。 鱼饵还在他手里。 他死的时候,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鱼没拿走。 为什么? 因为鱼不敢? 还是因为鱼没机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条鱼,一定还在附近。 还会再咬钩。 “弦儿。”萧止焰道。 “嗯。” “小心。”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我知道。”她道。 萧止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他道,“你瘦了。” 上官拨弦低头。 看着碗里的菜。 她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吃。 阿冰趴在桌上,看着他们。 它不懂主人在说什么。 但它知道主人很高兴。 因为那个女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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