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等人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升仙台附近的状况。 金海大师死了。 舍利子到了他们手上。 元真道人一定是知道的，因为最近在附近巡逻加派的人手多了一倍不止。 时间还有七日。 对于苏妄他们来说，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随时会掉下来。 而对于元真道人，更是如此。 不过他很沉得住气，白日里照常在升仙台前焚香、摇铃、洒符水。 口中念念有词。 围观百姓只道是国师在替京城驱邪祈福，有人甚至跪下来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叨着“国师慈悲”。 可没人知道那些从香炉里升起来的烟，顺着地砖的缝隙悄悄渗进了升仙台底部的阵眼。 被符水浸泡过的泥土，正在将京城的“人气”一点一点抽走。 翌日凌晨，元真道人带着三个弟子在城东、城西、城南各自立了一面铜镜，对着方位持咒半日。 铜镜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京城里散落的小妖们身上的妖气，正悄无声息被那几面镜子像吸水一样攫取了过去，流进了升仙台的阵眼。 第三日午时，元真道人独自站在升仙台顶层，面朝皇宫方向，拂尘握在手里。 他开口念了一段极长的咒文，声音被风送向远处。 可那一瞬间，皇宫里以及京城地底深处，一丝泛着淡金色微光的龙脉之气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慢地朝升仙台的方向而去。 三道气息，像三条颜色不同的河流，在升仙台底部汇成。 苏妄他们一直关注着阵眼深处，在这三天里，随着元真道人的仪式。 每注入一道气息，就亮一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吗？”小青急的在树下转圈。 在第二天仪式的时候，她和小石头都能感觉身上的妖力不受控制的被攫取了一丝。 虽然很弱。 但是等合龙仪式结束，阵法正式开启。 那就是不可逆转的后果。 墨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散发淡淡金光的舍利子。 陷入了沉默。 他们还有什么办法。 胡媣卧在树枝上，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了一下，苦恼道： “我师父还没回信，如果她不来，我们真的没办法阻止师叔。” 苏妄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尝试着在心里喊了几次系统，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彻底的安静。 他睁开眼，感觉到一丝无力感。 他们真的阻止不了这一场惨剧吗？ “胡媣，你懂阵法吗？”墨书忽然开口，抬头看向树枝上的红色小狐狸。 胡媣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道： “你看我像是懂这个的吗？要是我师父在就好了，师父博览群书，无论是妖还是人，她懂得都很多。” “可惜我什么都没学到，而且师父最近几年精力越来越差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把我赶下山……”她的声音低下去，尾巴尖耷拉着。 苏妄看着阵眼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轻声道：“有什么办法能破坏阵法吗？或者……令阵法逆行倒转？” 墨书听到这话，陷入了思索。 随后眼睛一亮。 “阵法逆行倒转，若是我们在关键阵法点位处做点手脚，相当于往一个正在转动的齿轮里插了一根铁棍。 不一定能停下，但可以让它在关键部位形成回流。” 小石头听完这话，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惊惶失措的指了指自己。 有些害怕：“墨书姐姐，你，你该不会还是让我去吧？” 小青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道： “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小石头低声道：“也不是害怕，就是，就是……”纠结半天，终于说了老实话：“对，我就是害怕。” 墨书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 “放心吧，不是让你去。” 胡媣好奇的竖起尾巴，看向她：“那你是想怎么做？” 苏妄看向墨书手心里的舍利子。 “是它。” 墨书点头。 胡媣惊奇道：“金海和尚好不容易才把这个舍利子给你，你现在又要送回去？” 墨书解释道：“不一样，之前舍利子是用来压阵的，而现在我们要将它“卡”住阵法的运转。” …… 合龙仪式前一晚深夜。 苏妄和墨书、小石头借着夜色掩映，再一次潜入了升仙台底部的阵法所在之处。 地道里比前几日更潮湿了。 墙缝里渗出来的水珠在头顶凝成细密的一层，碰一碰就落下来。 打在人肩上，凉得像冰碴子。 “怎么样，能感受吗？”苏妄蹲下身，压低声音问。 小石头闭着眼，掌心贴在地面上，屏住呼吸。 他之前被当过一次“界桩”，那股气息他已经认得七七八八了。 而且这地下的阵法铺得很广，到处都是石头，石头与石头之间天然就有那种“同源”的亲近感。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睁开眼，朝左前方指了指。 “这里。” 墨书跟着蹲下来，把那枚舍利子从怀里取出来。 温润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地道里像一小团月亮。 她捏着它，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表面，刚要放下去，手指却停住了。 抬起头看向苏妄，眉头微蹙。 “你不觉得今晚我们的行动太过于顺利了？” 苏妄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墨书继续说下去： “避开了所有的巡逻的士兵，甚至今晚元真道人没有派人来守着……” “太顺了。” 苏妄当然也有这种同感。 太顺了。 顺得像是有人在前面把所有的路都替他们扫干净了，只等着他们走到这一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赌。” 舍利子一旦埋入阵法的位置，就像是卡住齿轮的石子，就算是元真道人发现了，也没办法再取出来放置到正确的点位。 “好！”听到这儿，墨书没再犹豫。 弯腰将那枚舍利子嵌入阵眼边缘一道不起眼的凹槽里。 石子落进去，他们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被顶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去了。 小石头猛地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 “长了！我感觉到了！” 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上被阵法牵引的力量减弱了一些，这说明这个办法是有用的。 墨书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