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因为那些话她大概在无数个深夜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和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给她做什么局。 因为她不吃这一套，她太聪明了，不仅聪明，而且清醒。 就像我们在车库演的那出戏，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之所以没当场拆穿，不过是想看看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可当我把我的想法，详细的和她说出来后。 她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不能这么做，会死人的。” 徐文燕的拒绝，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甚至觉得，如果她一口就答应了，那才不正常。 她这种女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把账算清楚。 我不急不缓的说道：“徐姐，你这么维护他，可他呢？” 我停顿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又带着一丝惋惜说道： “是，他让你做林氏的第二大股东，可你觉得你真的就是了吗？” 不等她说话，我坐直了身体，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继续说道： “容我再说句难听的话，他身边恐怕不止你一个女人吧？” 徐文燕仰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那笑容里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还是两者都有。 她没说话，但我从她的沉默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沉默了片刻，她吸了一口烟，终于开口道：“是，那又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过得很不错。” “那我的话可能就更难听了，”我顿了顿，“就算他不会倒台，可如果有一天，你人老珠黄。或者说，他又看上了更让他心动的女人。那时候，你怎么办？” 我的话，显然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轻笑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那我可以随便找个老实人嫁了。至少我现在手里的钱，够我这辈子花了。” 我慢慢摇头，叹息一声说：“我倒是觉得，你这个想法有问题。钱这个东西，只会越花越少。而且你过惯了这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可以想一想，到时候你手里的那些钱，还够你过现在的生活吗？” 没等她回答，我接着说道：“不用想，我就可以告诉你，那个时候的你，一定会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趁着和他在一起时，再多搞些钱呢？ 她沉默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在消化我的话，在跟自己做斗争。 我知道那种感觉，你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但你不想承认。 因为你一旦承认了，就意味着你之前的选择是错的。 我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这种时候，思考的时间越长，她越容易找到反驳的理由。 “我的计划对你来说，可能是有点危险，但富贵险中求嘛。” 我故意停顿一下，加重了一些语气说：“而且，我刚才也告诉你了，我跟林清池确实是合作关系，我也可以告诉你，她的目的是整个林氏。” 这些话是在给她一个画面，林清池掌权之后的画面，她拿着真金白银的股份，不再是任何人附庸的画面。 在听完我说的这些后，她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事成之后，你能给多少？” “明天，明天上午之前，我可以给你答复。” 顿了顿，我又补充一句：“绝对不会低于你现在拥有的。” 因为我跟她都清楚，她现在拥有的股份，名义上是她的，实际上她连百分之一都做不了主。 那不过是个名头，是郭清华放在她头上的一个头衔。 随时可以给她，随时可以拿走。 徐文燕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现在就必须给我句实话。” 这个女人做事，不喜欢把今天的事拖到明天。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承诺，是一个准确的数字。 既然她执意如此，我也没再多纠结，直接说道： “好，那我先打个电话。” 我走到外面露台上，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街道上隐约的喧嚣，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摸出手机，翻到林清池的号码，拨了下去。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我看着江对岸那些高楼上的灯光，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夜已经很深了，但这座城市还没睡，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做着自己的梦。 电话接通了，林清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么平淡： “有事？” 我压低声音，说道：“林总，我现在在徐文燕这边。” 话刚一说完，林清池便很诧异似的，问道：“你这么快就接触上她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有把握把她拿下，那么郭清华就有可能倒台。” 林清池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用太啰嗦，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干净利落地说：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这徐文燕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人，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抉择。” 林清池随即便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她一笔钱。” “不，我认为给她股份最合适。” “给她股份？”林清池愣了一下，语气里似乎有些意外。 “没错，她现在是林氏的第二大股东，但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咱们要做的就是给她实质点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靠别人。” 林清池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我：“你有多大把握？” “八成。”我还是没把话说死。 不管面对谁，我从来不说百分之百。 这世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事，说了就是吹牛，吹牛就会失信。 林清池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 她不急，我也不催她，我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差不多过了半分钟，林清池才终于开口道：“那你觉得给她多少合适？” “我想问一下，她现在手里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二十。” “那还真不少，”我想了一下，试探的说道，“给她百分之二，你觉得怎么样？” 百分之二，听起来不多，只有她手里名义股份的十分之一。 但那百分之二是实打实的，是真正落在她名下，她能自己做主的。 我相信，这百分之二就足够让徐文燕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比起她现在那看似光鲜实则虚无的百分之二十，这百分之二才是真金白银。 而且，它来自林清池。 这意味着，一旦林清池掌权，这百分之二的价值将不可同日而语。 林清池这次没有再沉默，语气干脆的回道：“好，我可以答应，但你必要让她接受。” “嗯，那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