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抬头看了看窗外，近处都是甲士的背影，远处才有蓝天白云。进入河南这十多天没有下雨，只是吹风，感觉降温还不是很明显。 “你们要习惯国策调整，以后所有人都要保耕弃运，而不是弃耕保运，运输问题永远大不过吃饭问题。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海运比漕运更好，所以，不要再拿漕工生计来欺骗朕了。 运河留给商人自用，但绝对不能再和耕地抢水。” 张国维又看了黄锦一眼，这次黄锦没有抬头。 徐州闹出妖清乱事，北京、平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运河谎言已经被戳破了，想要改变朱慈炅的想法，几乎不可能。 其实从海运开始那一天就有人预料到这个结果。不管是三七分还是四六分，只要不是把所有海船都凿沉，轻易就能对比出来海运的优势，损失一两艘船，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现在的海船越造越大，人家从红海运到天津都比漕运成本便宜，这已经没法解释，漕运中间伸手的人实在太多了。 怪不得一贯抠得很的朱慈炅轻易就把运河交给勋贵。诚意伯还以为自己捡了个金饭碗，小魔帝已经从规则上改变了运河的生存逻辑。 你们“运河交警”管得越狠，人家越要走海路。上海、青岛、天津的地位会飞快的超越徐淮扬，甚至泉州、广州、升龙、岘港也会跟着崛起，南直一家独大的好日子一去不返了。 不是，杭州湾也是天然良港啊，从东阳到义乌再到诸暨就可以直达杭州，这个事对张国维家乡也有利嘛。运河利益分润不到浙江多少，海运利益浙江一样可以吃，这是好事。 张国维迅速转变思维，也学黄锦装死。谁管你大运河，爱死不死。 “陛下明见。不过，预留河道要规划好，最好还是先筑两层堤坝，至少要保证五十年可用，河道没有完成前，绝对不能分流。 我看过文烈公方案，北流也要尽量切弯取直，同样要束水攻沙。另外，大清河太窄了，还要想法拓宽河面。 臣以为五年工期是稳妥可行的。这样也有时间烧制堤砖，转移安置百姓，甚至可以将河道再疏深一层，让河沙可以多积累两年，不会有太大问题。就是投入一定要持续，不可半途而废。” 朱慈炅愣了一下。不是，玉笥你来真的，你真要玩黄河分流，甚至是改道？ 刘泽深当时主要反对的是黄河改道带来的未知风险，朱慈炅只是觉得抗旱才是大明未来十年的治政重点，过几年黄河就要断流了，改不改道的不急迫。 挺过这场灾难，朱慈炅才敢说挽救了大明，甚至，他都不想理会建奴。再让你们蹦跶十年，能饿死你丫的，朕凭什么要举倾国之力打你。 历史上的大明根本就不是输给建奴，而是输给了天灾人祸，分清重点才是最重要的。战争，除非能赚钱，否则千万别想。 比如，拿下暹罗，朱慈炅就很感兴趣，可惜暹罗乖得很，一点借口都不给，“穷暹罗之大米，结上国之欢心”。他喵的，朱慈炅完全没有借口发飙，不然别的藩属怎么看。 他们又不像渤泥那么傻，打开大门邀请大明入住，现在在渤泥土地上的大明人比他们勃泥人都多了，想关门都关不上了。本来快绿了的渤泥，又变黄了，开口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倒是日本，朱慈炅对金山银山也挺感兴趣的。可日本人的战斗力不低，成本有点太大，很容易打成亏本的仗。所以年初德川秀忠死了，朱慈炅也只是心动了一下下。 洞吾嘛，暂时还是算了，完全就是亏本买卖，打下来还要开发，就是一个更大型的云南，所以朱慈炅的“大理藩院”也开始吸纳洞吾作为观察员国，先朝贡十年再说。 朱慈炅巡视地方，就是完全没有兴趣发动战争了，必须要重建大明的地方治理秩序，地方上全是荒地，国家都维持不了了，还打什么打？ 犹豫了好一会，朱慈炅才看向张国维。 “玉笥，黄河如果改道，你有几成把握稳住？” 张国维也沉默了一下。陛下果然是清楚分流的危害的，说是分流，实际就是改道。 “如果陛下确定是五年时间，臣有十足把握保证不发生洪泛。四年就只有八成，三年六成，两年就要看天了。” 朱慈炅笑了笑，你算得还挺好，一年少两成。 “多少钱？” 张国维顿了一下。 “臣没有细算，如果不发徭役，依然采用雇工，臣估计最少一年要花两千万到三千万，还要保证米价肉价不大涨，皇店司也要配合在周边开设水泥厂和砖厂，臣想试试钢筋水泥堤坝。” 这下轮到朱慈炅犹豫了。张玉笥你丫的是不是狮子大开口？都当朕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动不动就是上亿，还要物价稳定，你会算数吗？ “黄河北流能不能保证山东不旱？” 张国维一脸苦笑。 “陛下，这个没法保证。不过，臣可以顺便修建一些引水灌溉渠，设置一些大型水车、翻车，只要黄河不断流，引黄灌地是可以实现的。” 朱慈炅摇了摇头。 “断流了呢？” 张国维仰头看着朱慈炅发呆，断流了谁也没法变出水来，陛下你这不是为难人吗？却见朱慈炅叹息了一声，炭笔随手扔在桌上，将后背靠在椅背上。 “先不考虑大工程了，重点是普遍的中小工程。朕的意思是在支流上引水，修建一些蓄水水库，应对大旱时的农田灌溉。在水库覆盖不到的地方，挖深水井，蓄水窖，疏浚河道。” 张国维松了一口气，一下就放松了。他一直以为，朱慈炅召他来是让他主持大工程，这个事真的很有压力，毕竟是黄河啊。 干得好，老百姓会生生世世记得你，河神庙里香火不断；干得不好，也会生生世世记得你，说不定在黄河边铸个你的跪像，几千年都起不来。 “陛下可不要小看小工程，这小工程累积起来，也会变成大工程的。” 朱慈炅点点头。 “当然，的确是大工程。朕要覆盖每村每里，要让老百姓真切感受到大明的存在，这个国家的兴衰和他们的生活切切相关，朕愿意倾尽国力，与天下万民同休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