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没有坐多久，就看到黄锦和张国维一起进屋。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炅仔细打量了一下张国维，还是那么正气凛然的样子，但朱慈炅只是淡淡开口。 “平身，坐。” 黄守才在两人参拜时就已经起身给两人让开座位，黄锦很自然的去到了左边朱慈炅的侧后书桌，那个位置是史官华琪芳的，但早上朱慈炅骂惠王时，他就被赶跑了，现在也没有回来。 张国维看了一眼船工打扮的黄守才，也不客气的占了右首。 他是昨天到的，但他跑去夏邑了，今天才快马赶到虞城黄河大堤，上午就该觐见，被王公插队就算了，这船工也插队让他有点不开心。 朱慈炅才不管他开心不开心，开口就语带嘲讽。 “朕听说你新纳了一房妾室，张世龙也快娶亲了吧？怎么不父子一起办？” 张国维愣了一下。陛下，世龙是我侄儿，是我哥的儿子，世凤才是我儿子，您记错了。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纳妾，这个事就不好解释了，不好解释也要强行解释。 “臣家中人丁不旺，家兄早逝，都是家母安排。” 朱慈炅冷哼了一声，你四个儿子了还叫人丁不旺。 “喝喜酒都叫朕一声，是怕朕出不起份子钱？” 张国维汗水都出来了，嗫嚅不语。黄锦躲在后面，看着张国维掩嘴偷笑，对哦，玉笥也没请我。黄守才却看出来，这个大官和陛下的关系非常好，陛下连他儿子叫什么都记得。 点一下也就够了，朱慈炅是想用亲信控制苏州的，但你张国维被苏州人用美女收买了叫什么事。他侧身看向黄锦。 “拟诏：除张国维苏州知府，丁启睿晋苏州知府，晋刘文烈长子刘孔中为苏州同知，除服后到任，允见事直奏。” 黄锦默默点头记录，张国维来河南就知道自己可能不能继续当苏州知府了，但陛下你这说法怎么像自己因为纳妾被免官了一样。不过他也不分辨了，自己才三十七岁，就不可能致仕。 丁启睿已经快两任同知了，可以维持苏州稳定。“金权案”时刘鸿训搞残了苏州一大帮人，那可是血海深仇，他儿子去苏州，就不可能被苏州同化，同时也表示皇恩浩荡。 朱慈炅对自己的安排还算满意，然后才认真看向张国维。 “前宿迁知县秦乐天有记录，黄河水量这几年总体呈下降趋势，怕是要断流，朕深以为然。白泽卫上报今年山东、河南整天降雨也在减少，个别地方甚至出现旱灾，朕非常担心。 朕继位以来，从未松懈对陕西、山西的赈济，每年输粮已经超过百万石，还不断组织流民南下。如果，河南再出现如同前几年陕西那样的连年大旱灾，我大明怕是要撑不住。” 朱慈炅无法明说河南肯定要出现前所未见的连年大旱灾，但朱慈炅找到了不少预兆，那个秦乐天就一直在关注河水。 知道答案找过程，总是比较容易，朱慈炅打算做到未雨绸缪的极致。 这是朱慈炅第一次流露出对大旱灾的担忧，面对的是一个河南人和两个天工院亲信。黄锦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朱慈炅的动向看上去是要收拾黄河，他最近研究的方向也是这个。 张国维虽然离开天工院已久，但治理淮河水系和湖广灌溉工程都是他在天工院时亲自处理的，这方面他比较敏感。 “皇民土地策在苏州是比较成功的，马瑶草连年狠抓，苏州的粮食产量一直在稳步增长。尤其是鱼蛋禽类，今年估计还会翻番，这主要得益于直隶工商发展。 但是，苏州除了自身消耗，还要保障应天、松江，实际上是没有余粮支援北方的。如果单靠南方调粮，恐怕会很难。 河南本身就是产粮地，臣认为还是要发掘河南自身潜力，完善水利设施，加快红薯玉米推广。” 朱慈炅点头赞同。 “玉笥素来就是干吏，亲掌府事后，更有所长进。孚元，你将来有机会也至少要出镇地方一趟，不要老是务虚。” 黄锦连忙答应。 “臣随时听从陛下安排。” 朱慈炅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轻轻叹息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他的笔记本。 “朕有意在河南大兴水利，最重要的就是蓄水水库。黄完三向朕提出了因势分水和围堰蓄水的策略，准备开发河南境内诸多水系支流。玉笥有什么想法？” 张国维抿了一口茶，语气沉静。 “蓄水？陛下，河南乃淮河、海河上游，黄河、长江中游。江、河可以暂不论，但淮、海一旦截流蓄水，河南倒是得水了，直隶、山东、南直江北怕要深受其害。 陛下为天下之主，不可只看一省。” 朱慈炅愣了一下，他的确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了。整体最主要的想法就是挖水库，他召集治水工程的人才，就是准备大干一场，一举解决河南的蓄水灌溉问题。 他真的忽略了对下游的影响，直隶山东实际上缺水也非常厉害，而河南如果没有朱慈炅的“先知”，其实是不缺水的，如果不算流量，单看其境内水系发达甚至不输江南。 朱慈炅把炭笔拿在手中转了一个圈。 “那就一起治理。陕西、山西、河南、直隶、山东，包括凤阳府，五省一起治。” 屋里忽然静了一下。张国维眼皮轻轻一跳，黄锦握笔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记录。 张国维抬起头，看向黄锦。喂，你现在是总召了，你快说话。黄锦一脸无辜的回看张国维。你好有见识，事情越弄越大，怎么收场，你说啊。 两个人从眼神示意渐渐变成了怒目相对，张国维先退缩了，天工院总召惹不起，下来再收拾你。他咳嗽了一下。 “陛下是不是有意废漕运？” 朱慈炅还在想他的五省联动，难道真要五百万人，亿石粮食？开玩笑，现在只多了一万人，补给都有点捉襟见肘。大国基建，搞不好就是杨广，要稳住不要浪。 “五年时间，能不能完成五省水利改造？” 朱慈炅没有注意张国维的问题，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然后又想起张国维的问题。 “你刚才说什么？” 张国维感觉嘴角抽搐，陛下真上心了啊。 “臣问陛下是不是要废漕运。” 朱慈炅摆摆手。 “不重要。朕见过徐州漕工了，他们都服从朝廷安排。海运挺好，出海船只逐一检查，责任到船，责任到船，今年到现在都没有出过事。运量还更大，损耗几乎可以忽略。 朕就觉得，漕运就是一个畸形的产业。” 张国维一脸苦笑。 “陛下依然要分黄吗？恕臣直言，如果分黄，南流怕要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