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江东省中级人民法院正门外已经黑压压一片。 距开庭还有两小时，铁马拉到了马路对面。 来自全国各地的群众自发拥到广场上，几十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在晨风里翻卷。 “为学霸张博宇讨还公道”、“严惩恶邻杀人犯”、“十七岁少年不能白死”。 几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折叠小凳上，举着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就俩字：冤。 武警在铁马后面站成人墙。人群的声浪一阵盖过一阵，有女人在抹泪，有男人骂娘。 广场角落的早餐摊被挤散了，油条洒了一地，摊主顾不上收，踮着脚往法院方向张望。 一辆印着央视法治标识的转播车停在南门，卫星天线已经竖起来。 …… 时间来到8点。 最高法官方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在开庭前十分钟突破了五千万。 五千万。 数字还在跳，每秒涨十几万。 各大主流媒体、短视频平台首页全部挂上了同一条推送：“学霸遇害案今日开庭，央视法治频道全网直播。” 弹幕刷得屏幕都看不清画面。 “陆神来了吗？” “那个畜牲必须死刑！” “半米地界杀十七岁孩子，这种人留着过年？” “崔振华那个讼棍今天要倒霉了吧哈哈哈哈” 五千三百万。五千五百万，在线人数仍在攀升。 …… 第一审判庭内。 旁听席坐满了一百二十人，记者区的摄像机和单反相机架了三排。 法警在通道两侧站岗，表情严肃。 原告席最前排。 张德发老人穿着那件旧中山装，纽扣一颗不少的扣到最上面。 他佝偻着脊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抱着孙子的遗像——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笑着，胸口别着三好学生的红色胸章。 老人满脸深陷的皱纹里嵌着干涸的泪痕，布满冻疮的手指在相框边缘抠出了白印。 张德发旁边，李秀兰面容惨白。 这个四十五岁的女人看起来老了二十岁，眼眶深陷，瞳仁浑浊——长期在ICU外面哭，视力已经受损。 李秀兰的身体止不住的颤，嘴唇咬出了血印，却一声不吭。 旁听席有人在擦眼泪。 …… 被告席。 两名法警押着王春富从侧门进来。 黄色的看守所马甲套在他微胖的身上，三角眼半垂着，塌鼻梁上挤出几道褶子。 他刻意含着胸，缩着脖子，脚步拖沓，坐下后双手绞在一起，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装的。 他在演一个被吓坏了的老实农民。 旁听席里几个不明就里的记者交换了眼神，这人看着挺怂的啊。 …… 辩护席。 崔振华慢条斯理的翻开案卷夹，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法式衬衫的白边。 大背头梳得规整，左胸口袋的手帕尖角折成标准的三角形。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的媒体镜头，嘴角牵动了一下。 崔振华神色从容，对自己能赢充满自信。 在他的认知里，崔振华清楚物证和监控都已经毁掉，鉴定报告不会有变数，关键证人孙立明已经飞到曼谷晒太阳。 那份伪造的行车视频是最终手段，足以把过失致死的定性坐实。 陆诚？ 不过是个被流量捧起来的年轻人。到了江东，吃瘪是正常的。 崔振华合上案卷，十指交叉搁在桌面，等待开庭。 …… 九点差两分。 法庭侧门被推开。 陆诚和夏晚晴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黑色律师袍，陆诚步子不快，脊背挺直，右手提着黑色公文包。 夏晚晴低马尾扎得利落，黑色西装裙勾勒出腰线，步伐沉稳的跟在半步之后。 旁听席瞬间骚动起来。 “是陆诚！” “来了来了！” 陆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站着没坐。 目光扫过全场。 法官席——空。 公诉席——秦知语已经到了，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丹凤眼平视前方。 原告席——老人抱着遗像，颤巍巍的朝他点了下头。 被告席——王春富缩在那里发抖。 辩护席—— 陆诚的视线落在崔振华脸上。 停了两秒。 崔振华感知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 陆诚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崔振华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一瞬。 移开视线，低头整理案卷，手指尖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纸页边缘。 …… 上午九点整。 书记员起立宣读法庭纪律。 三名法官从后门步入，审判长居中落座，拿起法槌。 “砰——” 一声脆响。 “江东省中级人民法院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王春富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公诉机关为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厅。各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是否到齐？” “到齐。” “现在进行法庭调查。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秦知语站起身。 她手里的起诉书有四页纸，A4大小，边角平整。 丹凤眼扫过一遍后合上，几乎是脱稿陈述。 “审判长、审判员：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厅依法对被告人王春富提起公诉。” 秦知语的语速不快，带着公诉人员特有的嗓音。 “经依法查明：被告人王春富，男，三十六岁，江东省响川县石桥镇人。因宅基地纠纷，对邻居张德发一家长期怀恨在心。”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四日十七时二十二分，被告人王春富驾驶黑色轿车，在省道S238路段，以时速九十六公里，故意驾车追撞骑电动车放学回家的被害人张博宇。” “被害人三次变换方向试图躲避，被告人三次修正方向持续追赶。最终，车辆从正后方高速撞击被害人，致其当场死亡。被害人张博宇，年仅十七岁。” 旁听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原告席上，李秀兰的肩膀剧烈起伏，张德发的手死死扣着相框，指节惨白。 秦知语顿了一拍。 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直直落在被告席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脸上。 “综上所述，被告人王春富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主观恶性极深。” 秦知语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气沉重。 “依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依法提请法庭——” 她合上起诉书。 “判处被告人王春富死刑，立即执行。” 法庭内瞬间死寂。 被告席上，王春富发抖的肩膀僵住了。三角眼猛的睁大，瞳孔收缩，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崔振华脸上的从容凝固了半秒。他低头扯了扯袖口，掩饰掉那一瞬间的失态。 旁听席，有人攥紧了拳头。 直播间弹幕快速滚动。 “死刑！必须死刑！” “秦检威武！！！”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