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给王维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将U盘递给走过来的法警。 “审判长，辩护方申请当庭播放数字证据。” “该证据包含王维律师本人通过暗网购买伪造医学报告的完整资金链路。” 审判长接过法警手中的U盘，翻看了陆诚同时递交的证据清单目录，确认格式合规。 法槌落下。 “核准。法警，接入法庭多媒体系统。” 大屏幕亮起。 第一页是一张银行账户截图。 户名：ANG&ASSOCIATESOFFSHORELTD. 开户行：英属维尔京群岛某离岸银行。 陆诚站在被告席前方，手指隔空指向屏幕上的关键数据。 “这是王维律师助理名下的离岸账户。” 陆诚声音不急不慢。 “三月十七日，该账户向暗网 “经过三层混币器清洗后，最终流入一家注册在东欧的所谓"基因研究机构"。” 陆诚偏过头，看向原告席。 王维的下巴在发抖。 他张嘴想说话，喉结滚动了两下，断断续续道。 “审判长，我……我抗议，这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不合……” 陆诚抬手。 “别急，王大律师。后面还有。” 法警切换到下一页。 大屏幕上跳出一封用红线标注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 邮件正文是中文。 陆诚读出来。 “"报告格式须严格模仿欧洲学术论文的范式。务必编造得让夏国法官看不懂。” 陆诚停顿了一秒。 “特别注意CiS-AB变异的数据图表要逼真。费用到账后立即开始制作。"” 这几行文字被放大，投射在整面墙壁大小的屏幕上。 六千万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法庭内安静了三秒。 陆诚慢慢转过身，落在王维已经渗出汗珠的额头上。 “《夏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 陆诚嗓音压低，每个字都咬的死死的。 “以暴力、威胁、贿买等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陆诚抬高下巴。 “王大律师，为了五十万律师费，把自己送进去，你觉得值吗？” 王维的膝盖磕在辩护桌腿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抓着桌沿，十根手指用力到骨节咯咯作响。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王维大吼出声。 唾沫星子飞溅到面前摊开的卷宗上。 “我从业三十年！三十年！我要控告你非法窃取我的通讯隐私！” “审判长！我强烈要求排除这份非法取得的……” 王维的嗓子忽然哑了。 因为旁听席第一排，有个人站了起来。 一身深蓝色检察官制服，领口的国徽别针在灯光下反射出金色光点。 秦知语。 整个旁听席发出倒吸气的声音。 这位在夏国法律界被称为公诉女王的检察官，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秦知语的声音清越，穿透整个法庭。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批准。” “现依法对涉嫌妨害作证罪、伪造证据罪的犯罪嫌疑人王维，执行逮捕。” 秦知语说完，将逮捕令递给法警。 法警确认盖章无误后，转呈审判长过目。 审判长推了推眼镜，翻开红色封皮。 最高检的批文钢印，清晰的压在右下角。 法槌落下。 “本庭确认该逮捕令合法有效。法警，执行。” 四名武装法警从法庭两侧的通道快步冲出。 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整齐划一。 王维往后退，他的后背撞上墙壁。 退无可退。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律师！我有豁免权！” 王维的嗓音变了调，从咆哮变成了尖叫。 第一名法警扣住王维的右手腕，反拧到背后。 第二名法警按住左肩，将人压在辩护桌上。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嚓合拢。 王维的脸被压在自己亲手炮制的那份伪造报告上。 他侧过脸，口水和汗水浸湿了欧洲独立基因研究院的烫金封面。 两名法警架起王维的胳膊，将人从辩护席上拖出来。 王维的脑袋耷拉着。 刚才那些什么CiS-AB变异、什么Y染色体微缺失，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了。 全网直播间，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从业三十年，被铐三十秒！” “当庭抓律师，这剧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陆神：你的底牌是我的罪证，说到做到！” “秦知语！女神！该出手时就出手！” “王维：我三十年不败纪录。陆诚：一秒归零。” 法警将王维押至侧门。 经过陆诚身边时，王维歪过头，挤出最后一句话。 “陆诚……你会后悔的……你得罪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陆诚连眼皮都没抬。 秦知语站在原位，目光与陆诚交汇。 她微微颔首，转身面向审判长。 “审判长，检方已就王维涉嫌的妨害作证罪、伪造证据罪成立专案组。” “后续将彻查其关联的所有黑产链条和案外人。” 秦知语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个细小的弧度。 “感谢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朝阳群众提供的关键线索。” 陆诚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抓住了这个细节。 “朝阳群众哈哈哈哈谁不知道是谁啊！” “陆诚：我就是那个群众，怎么了？” 原告席上。 林小雅的精神防线在王维被铐走的那一刻碎裂。 代理律师没了，伪造的证据也没了，谎言被扒的干干净净。 这女人瞳孔涣散，嘴巴张开，双手死命抓扯自己的头发，脑袋猛的往桌面上撞，砸出沉闷的响声。 两名女法警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小雅的胳膊。 林小雅两眼往上一翻，白眼珠暴露出来，身体直挺挺的往后仰倒。 椅子被带翻，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 法警紧急呼叫医护人员。 两名穿白大褂的急救员推着担架从侧门进来，将林小雅抬上去固定好，快步推出法庭。 审判长连敲法槌，制止了旁听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审判长翻开判决书草稿，清了清嗓子。 “鉴于原告方代理律师已被依法逮捕，原告本人因身体原因退庭。” “本庭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现就民事部分当庭宣判。” 法庭内安静下来。 “第一，准予原告林小雅与被告周建明离婚。” “第二，经查，三名子女与被告周建明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原告林小雅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 “三名非亲生子女由原告林小雅自行抚养。” “被告周建明无须承担任何抚养义务。” 审判长翻过一页。 “第三，原告林小雅须向被告周建明全额返还十六年间的抚养费及相关教育费用。” “经核算，总计人民币两百一十七万元。” “第四，涉案夫妻共同债务六百八十万元，因原告方存在重大过错，由原告林小雅全额承担。” “以上两项合计，原告林小雅须承担债务合计人民币五百万元。” 法槌重重一响。 “退庭。” 被告席上。 周建明趴在桌面上，肩膀在抖。 男人的泪水砸在实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十六年。 五千八百多个日夜。 机床前十五个小时一天。 终于结束了。 陆诚拍了拍周建明的肩膀，力道不大，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帮周建明把桌上散落的文件收进了袋子里。 法庭外，阳光照在台阶上。 政法大学办公室内。 罗大翔对着镜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鼻梁。 “各位网友，今天这场庭审，从民事案件打成了刑事案件。” “陆诚律师在整个过程中，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他先用完整监控和通话录音，打掉了家暴伪证。” “再用三份亲子鉴定，彻底瓦解了对方的抚养费诉求。” “最后在对方挣扎的时候，釜底抽薪，直接将涉嫌伪造证据的律师送进了监狱。” 罗大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放下。 “说实话，这提醒我们所有法律从业者一件事。” “法律，不会因为你披着律师袍，就对你网开一面。” 罗大翔对着镜头点了下头。 “今天的解说就到这里，下播。” 画面黑屏，直播间关闭。 法院大门外。 陆诚松开领带的第一颗纽扣，走下石阶。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陆诚肩头。 陆诚接过夏晚晴递来的车钥匙，忽然停住脚步。 胸口一阵发紧。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很具体。 陆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压的低，灰白色的，一层叠着一层，往城市的边缘蔓延过去。 夏晚晴注意到陆诚的异常。 “怎么了？” “没事。” 陆诚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回头又看了一眼法院大楼的方向，眉心拧起一道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