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站起身，将文件袋封口撕开。 三份鉴定报告，整齐的摊在被告方展示台上。 法庭顶部的多媒体探头自动侦测移动物体，焦距迅速锁定在这几份文件上。 正前方的大屏幕闪烁两下。 屏幕画面切换，清晰的投射出三份鉴定报告的封面。 右下角位置，那枚属于复旦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钢印印在上面。 直播间里弹幕刷新速度变快，几千万观众盯着那三份文件。 “审判长，辩护方提交三份司法鉴定报告作为证据。” 陆诚用手指着第一份报告封面。 “鉴定机构：复旦大学司法鉴定中心。” “鉴定方法：STR基因座分型检测，共计二十三个位点。” “准确率：99.9999%以上。”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来的原件，翻阅鉴定资质证书和检验数据。 法槌落下。 “证据形式合法，予以当庭质证。被告方继续。” 陆诚拿起第一份报告。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原告席上的林小雅。 林小雅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名律师低头翻开报告扉页，手指停在结论栏。 法庭扩音器将声音传开。 “被鉴定人：周大丫，女，十六岁。委托鉴定人：周建明，男。” “鉴定结论。” 声音停顿片刻。 “亲权概率：百分之零。排除亲子关系。” 第一份报告拍在桌面上。 纸张与实木碰撞，传出沉闷的声响。 林小雅停止动作。 陆诚拿起第二份翻开。 “被鉴定人：周二丫，女，十二岁。委托鉴定人：周建明，男。” “鉴定结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王维。 “亲权概率：百分之零。排除亲子关系。” 第二份报告砸在桌上。 法庭里传出旁听人员的吸气声。 陆诚捏起最后一份。 这一次，说话音量提高。 气流冲撞麦克风，传出微弱的杂音。 “被鉴定人：周三丫，女，八岁！亲权概率：百分之零！排除亲子关系！” 陆诚右手将第三份报告举起，纸页在空调风中轻微抖动，他看向林小雅。 “林小雅女士。” “三个女儿。十六年、十二年、八年。” “全部，百分之零。” 男人俯下身靠近话筒。 “你肚子里那第四个，要不要我现在就请法医上来当庭给你验一验？” 第三法庭内瞬间嘈杂起来。 旁听席上几十名记者相继起身，快门声连成一片。 有人直接出声叫骂。 法警走过去维持秩序。 夏国司法公开网官方直播间，弹幕区白屏数秒，随后文字覆盖屏幕。 “我草！三个都不是亲生的！” “十六年啊！这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小雅你还是个人吗！” “张东那个畜生肯定知道！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周建明太惨了……” 被告席上。 周建明趴在桌面上，肩膀抽搐，十根手指抠着实木桌面的缝隙。 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着。 十六年。 五千八百多个日夜。 每天在机床前站十五个小时挣来的血汗钱，全部交给了一个出轨的女人。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 “肃静！法庭内保持安静！” 政法大学办公室内。 罗大翔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两下眼眶。 这位法学教授坐在镜头前，半天没有说话。 随后他对着麦克风发声。 “各位网友，这三份报告已经说明一切。” “十六年婚姻，三个孩子，全部与周建明无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被骗了十六年。” “他以为自己在养女儿，实际上在替别人养孩子。”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 罗大翔讲到一半停住，闭上嘴摇了摇头。 “法条我不念了。这已经不是法律问题，这是人性的问题。” 法庭内。 王维的手指捏住衣服下摆。 三份司法鉴定摆在面前，都盖着复旦出的红章。 如果不赶紧反驳，这场官司今天就会输掉。 林小雅的财产诉求与抚养费诉求，会被三个百分之零全部推翻。 一旦坐实欺诈婚姻，那笔六百八十万的债务将全由女方承担。 王维抓起椅子边的欧洲机构报告站起身。 椅子往后蹭出半米，腿脚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审判长！我方申请紧急质证！” 这名律师的语速变快。 “我方有医学证据证明，被告周建明的家族携带一种基因突变！” “学名CiS-AB型等位基因融合变异！” “这种突变会导致传统STR分型检测产生系统性假阴性结果！” 他将报告举过头顶晃动。 “这份报告由欧洲独立基因研究院出具！” “经国际公证机构认证，具有跨境司法效力！复旦的鉴定方法存在技术盲区！那三份报告的结论不具备科学上的排他性！”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来的报告翻看。 三十多页全英文文件，印有染色体图谱和基因序列数据。 他皱起眉头。 王维见状继续开口。 他在法庭上抛出各种遗传学术语，短串联重复序列多态性偏移，Y染色体微缺失导致的等位基因漂变，国际人类基因组计划第三期修正案补充说明。 这番话说完，旁听席上的记者互相观望。 法官低头思索。 罗大翔的直播间里，弹幕内容发生变化。 “王维说的话好像有依据？” “基因突变确实存在啊，我学生物的……” “万一真的是误判呢？那周建明岂不是冤枉人家了？” “不懂就问，复旦的鉴定真能被推翻吗？” 罗大翔看着屏幕上的王维，他是法学教授，并不了解遗传学名词。 “各位网友，我客观的讲两句。” “如果这份海外报告具备合法资质和科学依据。” “那么复旦的鉴定结论，在法律上确实存在被质疑的空间。” “我们等等看陆诚律师怎么应对。” 法庭内。 王维加快了语速，抛出大量专业词汇。 只要让法官产生犹豫，今天就不会当庭宣判，拖到下次开庭就有机会运作。 “所以，审判长！” 王维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起伏。 “我方要求法庭采纳这份国际鉴定报告！” “并申请重新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周建明进行基因组测序！” “在此之前，原告方关于抚养权和抚养费的诉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 王维说完吐出一口气，他偏过头朝林小雅看了一眼。 林小雅收到暗示，低着头去擦眼角，肩膀耸动。 被告席。 陆诚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右手食指敲打着桌面。 指甲与实木碰撞传出声响。 夏晚晴坐在旁边，眼睛盯着前方，嘴角收紧。 她转头看向老板。 陆诚安静的看着原告方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夏晚晴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当陆诚做出这种反应时，对面的人即将被送进监狱。 王维在台上讲了七分钟，端起桌上的纸杯喝掉大半杯水。 法庭内没人说话。 陆诚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举起右手。 “审判长，被告方申请发言。” 审判长点头。“准许。” 陆诚从椅子上站起来，西装下摆自然垂落，他伸手整了一下袖口的扣子。 “首先。” “我承认，王律师刚才准备的很充分。” 他偏过头看向对面。 王维把后背挺直。 “那些术语，CiS-AB等位基因融合变异。” “短串联重复序列多态性偏移。” 陆诚复述了一遍。 “说得很流利，背得很熟。” “这份报告排版也好看。” 陆诚抬高下巴，看向法官手里的英文文件。 “蓝色钢印，烫金封面，全英文撰写。” “看着挺正规。” 王维咽下一口唾沫，他觉得不太对劲，陆诚的态度让他脊背冒出冷汗。 直播间的弹幕变少，观众盯着屏幕等待后续。 陆诚将目光转向王维。 “只可惜。” “这份二十万美金的报告。” “买错了地方。” 王维的脸庞失去血色。 他张开嘴巴，喉咙里卡住声音，发出模糊的杂音。 二十万美金。 这笔开销只有他自己、林小雅和张东清楚。 通过暗网交易和加密货币支付，并用混币器清洗资金。 对面怎么查出来的。 陆诚看着王维的脸庞，嘴角往上扬起。 “现在。”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夏晚晴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递过去。 陆诚把文件举起，封面朝向法庭前方。 红色封皮正中央，印着国徽图案，下方是一行黑体字。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 “请允许我，为王律师。” 陆诚的声音在室内传递。 “送上一份来自检察院的礼物。” 王维大腿发软，右手按在桌沿上，手臂轻微颤抖。 林小雅张开嘴巴，眼角的泪水没来得及擦拭。 她转头去看旁边的律师，身体往座椅靠背上缩。 张东坐在旁听席里，身下的椅子传出动静。 男人的背部贴紧椅背。 法庭内部的摄像镜头，转向陆诚手中的红色文件。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刷满屏幕。 “检察院！” “王维完蛋了哈哈哈哈哈哈！” “陆诚又要送人进去了！” “我就知道他肯定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