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一听，来了精神。 看来李教授还是懂技术的，大是大非面前，看得透。 搜索的未来是什么，干这行的人心里都有数。 李教授能迈过自己心里那道坎，说明这个人，还值得深交。 结果下一秒，夏冬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但是呢，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李教授笑呵呵地说，“百度要是真上了你们这套算法，改造搜索结果，广告收入肯定是要往下掉的，这个损失可不是个小数目。所以这个合作嘛，我们找夏总收的技术服务费，可不会便宜。夏总家大业大，可不要小气啊。” 夏冬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 他是不是听错了？ 我把算法给你用，帮你改造搜索，结果反过来，你还要收我的技术服务费？ 这算什么路数？ 夏冬把手机拿远了点，又看了一眼屏幕。 没打错啊。 他一时半会儿都没想明白，李教授这个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就好比厨子带着独家秘方上门，说要帮饭店改良菜品，饭店说可以啊，改良完我菜价得降，你还得赔我钱。 就在夏冬怀疑人生的时候，李教授还在那边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主动给他答疑解惑。 “夏总你别误会，我这个收费高，收得是有道理的。”李教授的语气特别诚恳。 “你想啊，我们百度的用户量有多大？每天产生的搜索数据有多海量？你们的算法接进来，跑在我们这些数据上，那不就等于天天在练兵吗？” “算法这个东西，数据喂得越多，打磨得越好。你们的核心竞争力，靠着我们百度的数据，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教授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马老师不是说了嘛，数据是数字时代的石油。”他把马老师都搬出来了，“我们百度这二十多年的数据积累，敞开供应给你们练算法，这个价值，难道不值一点技术服务费？我看啊，收你们都算收少了。” 这番话说完，李教授自己都快被自己说服了。 他在心里把这笔账又算了一遍。 第一笔账，算法你拿走用，我给你开放搜索场景，还给你提供数据，帮你把算法喂得更聪明。 你的核心竞争力提升了，这是无价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二笔账，广告收入下降，那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百度一年几百亿的营收，竞价排名占大头。 搜索结果一改造，排名逻辑一换，那些挥着支票抢位置的客户，凭什么还出高价？ 这个窟窿谁来补？ 当然是提出改造的人来补。 第三笔账，夏冬出得起。 家里开着玩具大王，自己手握盛夏科技，海外还有一堆布局。 福布斯榜上虽然没他名字，可谁不知道这位才是真正的隐形富豪？ 收他一点技术服务费，那都不叫收钱，叫帮他花钱，省得年轻人钱多了烧手。 三笔账一算完，逻辑闭环了。 李教授自己都说得心安理得，甚至还有点感动。 自己这又是出数据又是出场景，末了只收一点服务费，说出去都算得上厚道。 这就是顶尖商人的自我修养。 先把对方绕进去，再把自己说服，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深信不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李教授只当年轻人是被这天大的便宜砸蒙了，体贴地补了一句。 “价格好商量。对了，贵司付款一般走对公还是对私？方便的话，回头让财务把开票抬头发我助理一份。” 合作他还一个字没答应，发票的事，人家已经替他安排明白了。 夏冬听完，总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绕来绕去，李教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珠子都崩到自己脸上来了。 感情这位从头到尾就一个原则：钱，我是一分都不想掏的。 不但不掏，你还得倒贴我一点。 倒贴完了，你还得谢谢我，谢谢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多宝贵的数据。 夏冬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前对李教授的印象还挺好的。 技术派，学者气质，说话斯斯文文，浓眉大眼的，怎么看都是个体面人。 今天这一通电话打完，滤镜碎了一地。 这哪里是体面人，这是把“算计”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考虑问题的角度，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夏冬想的是怎么把搜索这个行业往正确的方向推一把，顺带把山寨链接的事情解决了，大家合作共赢，一起把蛋糕做大。 李教授想的是怎么在这件事里不花一分钱，最好还能再赚一笔。 蛋糕做不做大无所谓，反正分钱的规矩，得他说了算。 老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以前夏冬对这句话没什么实感，今天算是刻骨铭心了。 当然，心里再怎么吐槽，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圆的。 这个合作谈不谈得成另说，人不能得罪。 “李教授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夏冬语气很诚恳，“不过这个事情，也是我临时起意想到的，还没经过公司内部讨论。这样，既然李教授觉得方向可行，我回去找公司开个会，看看方案具体怎么做，到时候再来找您详谈。” “好好好，应该的，这种事是该好好论证论证。”李教授答应得很痛快，“那我们互联网大会上见，饭局的事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一定。” 挂了电话，李教授心情大好，往椅背上一靠，觉得今天这通电话打得值。 饭有着落了，面子有了，关键词收入保住了，还差点白嫖了一套顶尖算法，外加一笔技术服务费。 双赢，赢得还挺多。 桌上那份看了一晚上的架构评审，忽然也没那么碍眼了。 李教授拿起来，又看了两页，还哼上了小曲。 哼着哼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通夸，还留着个漏洞没补，拿起内线拨给了助理。 “明天你去办个事。胖橘盲盒，知道吧？照着最全的买一整套，送家里去，就说我特意给女儿挑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三个字。 “开公司票。” 而电话这头，夏冬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下一瘫，半天没说话。 苏晚晴再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她今天全程旁听，亲眼看着自家男朋友，一个把马老师、雷布斯、乔布斯都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人，在李教授这儿连吃一串瘪，一个比一个结实。 这种事可不多见，一年也碰不上几回。 “笑什么笑。”夏冬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苏晚晴摆摆手，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一点，凑过来问，“我就是想问问，我们夏总这一通电话打下来，从李教授那儿抢了多少钱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