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讲得极好听。 但里子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我爸妈只想让大家看到正版的好东西，可你们百度现在让大家看到的都是些什么的玩意儿？ 一帮山寨骗子排在正版前头招摇撞骗，把好端端的国货IP压在最底下吃灰，这事情你李教授到底给不给解决？ 兜兜转转一圈，话头又戳回了李教授的心窝子上。 李教授心里清楚，今天这事情算是躲不过去了。 人家夏冬根本不接他打哈哈的那些软话，翻来覆去咬着的，就只有这个搜索排名的结果。 非得让他表个态不可。 李教授坐在老板椅上琢磨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决定割一点利益让回去。 “这个情怀，我们百度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李教授语气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我回头就跟技术团队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在内部专门立个项目，把“国内顶尖IP”这个词拿出来，到时候把你们玩具大王直接排在搜索结果的最前头，直接放第一位。” 夏冬听着电话里的话，一时间都没接上茬。 国内顶尖IP？ 这叫什么搜索词？ 哪个好人上网买东西会去搜索这几个字？ 人家想买正版玩具，搜的不是“胖橘盲盒”就是“玩具大王”，谁闲着没事干在搜索栏里打上“国内顶尖IP”这几个？ 把这个词做到第一名，一年到头能有几个人点进去看？ 话里头还特意带上“跟技术沟通”、“看看能不能”、“内部立个项”。 合着翻译过来就是，麻烦你李教授了呗，我夏冬还得倒欠一个天大的人情。 夏冬拿着电话，气乐了。 外头媒体天天吹李教授是技术狂人，身上带着读书人的学者气度，今天总算是领教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书生，这分明是只成了精的铁公鸡。 而且还是个刚坐上了首富宝座的铁公鸡，身上的羽毛护得死死的，哪怕是一根细毛，都别想从他身上拔下来。 夏冬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苏晚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自家男朋友吃瘪，这可不常见。 她捂着嘴，在旁边直乐。 这个人情，夏冬当然不能要。 这什么垃圾词啊，也配让盛夏科技的夏总欠你一个人情？ 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李教授，别别别。”夏冬赶紧拦住，“这个词可千万别给我们做。这万一哪天大家真搜“国内顶尖IP”，搜出来我们玩具大王排第一，那肯定得骂我们飘了，说我们把自己顶到第一，把初心都给忘了。” 这话听着是自谦，实际上又是当面捅了李教授一刀。 谁都知道，百度的第一是能花钱买的。 花钱顶上去的链接，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用户一看见就反感。 夏冬嘴上说自己不敢要这个第一，等于当面把话挑明了：你们那个第一，不值钱，还烫手。 李教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他装没听出来。 “哎，你们就是太谦虚了。”李教授叹了口气，语气还挺感慨，“不像我，我就是个俗人。” 夏冬又被噎了一下。 这话接得，真是滴水不漏。你夸我我接着，你骂我我装听不懂，反正我就是个俗人，俗人爱钱，天经地义，你能拿我怎么样？ 苏晚晴在旁边已经笑得不行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笑出声，憋得辛苦。 夏冬看了她一眼，也是没脾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李教授这个人，比传闻里难对付多了，也比传闻里爱钱多了。 人家不是不懂你的意思，人家是全懂，就是装糊涂。 一分钱都不想出，一点肉都不想割，还要把面子功夫做得足足的。 今天这个电话，想达到目的，靠绕圈子是不行了。 绕不过，那就只能直说了。 “李教授，其实我今天打电话，还有个正事，想跟你聊聊合作。”夏冬把语气正了正。 “哦？合作？”李教授来了兴趣，“你说。” “我们盛夏科技有一套个性化推荐算法，可以根据用户的兴趣，结合内容本身的质量，来提供信息服务。” 夏冬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套算法已经很成熟了，快看网和字节空间都在用，效果你是看到的。我觉得用在百度的搜索结果上，一样能用，就是把你们的搜索结果，拿我们这套技术改造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教授是技术出身，而且是真懂技术的那种出身。 个性化推荐算法是什么分量，全世界范围内谁家有真东西，他门儿清。 盛夏科技那套算法，他是真眼馋，眼馋很久了。 快看网的信息流为什么那么黏人，用户一刷就停不下来？ 靠的就是这套东西。 说实话，百度内部不是没讨论过类似的方向，立项都立过。 但一直推不动，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技术难度。 推荐算法这个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海量数据和顶尖团队长期打磨，做出来也是个四不像，推荐的东西还不如不推荐。 另一个更要命，是收入。 百度现在的商业模式就是竞价排名，价高者得，简单粗暴，来钱快。 真上了个性化推荐，把搜索结果的逻辑整个改掉，广告体系就得推倒重来。 财报怎么办，股东怎么办，华尔街那边怎么交代？ 所以这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可要是盛夏科技愿意把成熟的算法拿过来，那就不一样了。 技术上的坑，盛夏已经趟完了，百度缺的正好是这个。 李教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盘算归盘算，谈生意嘛，不能上来就表现出想要。 谁先表现出想要，谁就先输一半。 于是李教授决定，先抑后扬。 “夏总，你这个提议，我很心动。”李教授先给了一句。 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我得跟你说句实话。我们百度的核心价值观，是简单可依赖。搜索这个事情，贵在简单，用户搜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这个个性化推荐一进来，千人千面，这个简单性，可就打破了。” 夏冬在心里直撇嘴。 简单可依赖？ 竞价排名可不就是简单嘛，谁给钱多谁就排前面，还有比这更简单的？ 依赖也是真依赖，全公司上下就指着这一棵摇钱树活着呢。 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简单可依赖”这五个字，是这么个意思。 受教了，受教了。 当然，这话夏冬也就在心里说说，嘴上是不能讲的。 他等着李教授的下文。 果然，抑完了，就该扬了。 “不过嘛。”李教授的语气忽然就轻快起来了，“技术这个东西，总归是要往前走的。你们盛夏的算法，我是认可的，确实有东西。这个合作，我看可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