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迎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足够准确:
“胡总问我父亲,她想知道我们东山省内部是不是意见不一致。
她说就在刚才,南吉市的何书记也给她打了电话谈起了蓉城机器人的北方工厂项目,并正式邀请她去南吉实地考察。
还说南吉作为省会城市,在政策和配套上只会比沂林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的,连同呼吸和心跳都被压得迟缓了一拍。
金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也没有送到嘴边。
刘振邦手里那支笔原本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此刻也停了,笔尖压在纸面上。
方新展的目光落在会议桌的某个点上,眉头皱得很紧。
其他副书记和副市长都是一脸愠色。
“南吉市?”刘振邦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得很低却依然滚烫的东西,“我们这边刚刚把胡总送走,他南吉那边就来电话?何书记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会比沂林更好”?”
他抬手拍了一下桌面,力道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要翘我们的墙角。
哪有不打招呼、不沟通、直接就打电话给投资方说“来我这里、条件更好”的道理?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省委,有没有组织?
这是恶性竞争!”
金涛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深色绒布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让这个消息在脑子里先落稳。
方新展这时候开口了:
“金书记,刘市长,南吉那边的动作确实来得太快了。
胡总刚走,他们电话就到了。
这说明何书记那边对蓉城机器人这个项目应该是有备而来,而且他们不打算给我们留缓冲的时间。”
金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稳:
“振邦同志,新展同志,你们先冷静一下。
南吉那边的做法确实不地道,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评价何书记的行为,而是想清楚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胡总既然打电话给林老确认这件事,说明她对沂林的印象是积极的。
否则她不会专门打这个电话,她可以直接把沂林从备选名单里划掉。
南吉是省会,资源比我们多,平台比我们高,这是事实。
但我们沂林也有沂林的优势,关键是我们要把优势讲清楚、做到位。”
他看着刘振邦:
“振邦,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说明你心里有火。
有火就对了,说明你是真的在乎这件事。
但火不能光烧在心里,要烧出办法来。”
刘振邦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书记说得对。
南吉那边不按规矩来,但我们不能因为别人不守规矩就不做自己的事。
我们该做的功课继续做,该拿的方案继续拿。
胡总看重的是落实能力,不是谁的嗓门大。
这一点,我们沂林不会输给任何人。”
金涛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林迎澳:“迎澳同志,你父亲那边,还有没有更详细的信息?比如胡总对南吉那边的态度?”
林迎澳摇了摇头:
“我父亲只说了这些。他发完消息就说让我尽快处理。
但我想,胡总既然愿意打电话来确认,说明她对我们还是有信任基础的。
如果她真的倾向于南吉,她不会打这个电话。”
金涛听完这个判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迎澳同志说得有道理。
胡总这个电话,说明她对沂林是有期待的。
她想知道的是,我们东山省内部的态度是否一致,她不想让自己的决策被行政层级干扰。
如果南吉那边强行介入,她反而会觉得沂林在东山省里没有话语权。”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会议室对面的那面白墙上:
“这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南吉那边的介入,给了我们一个信号:这个项目,省里也在盯着。
如果我们能在南吉的压力下把这个项目拿下来,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同,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正在慢慢蓄力。
“我提四点要求。”金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第一,迎澳同志,你回去之后,尽快通过你父亲跟胡总那边做一次沟通,明确告诉胡总,沂林市、东山省对蓉城机器人项目的支持态度是一致的、长期的、不变的。
不管南吉那边说什么,沂林这边的承诺不会打折。”
“第二,新展同志,你牵头,把蓉城机器人关注的地勘报告、人才引进方案、以及配套产业培育计划这三件事,在一周之内拿出更细化的方案。
数据要实、路径要清、责任要到人。”
“第三,振邦同志,你那边想办法了解一下南吉跟胡总这边到底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知己知彼,我们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
“第四,大家在蓉城机器人那边有关系的都找找关系,能使力的都使使力,毕竟这个事情人家企业的态度也很重要嘛。”
所有人都同时点头。
刘振邦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林迎澳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对这个年轻人的新的评估。
林迎澳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件事的走向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招商引资项目了。
它是沂林市和南吉市之间的一次较量,也是他在这个系统里能否更进一步的一道考题。
窗外的北风在窗玻璃上卷起一阵细碎的沙粒,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议散了,但真正的话还没说完。
方新展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往外面走。
刘振邦已经走到门口了,但他停下来,侧过身,看了金涛一眼,又看了方新展一眼。
那个目光里有话,但金涛没有接。
他只是说:“振邦,新展,你们再留一下。”
林迎澳正准备跟在马国栋身后往外走,却被金涛叫住了:“迎澳同志,你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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