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长，胡总的车已经上高速了。” 林迎澳放下手机，从沂河宾馆大堂的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窗外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早已消失在沂河路的尽头，尾灯在冬日的薄雾中渐渐模糊，最终被灰白色的天光吞没。 方新展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茶，目光还落在车队消失的方向。 马国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在低头翻看什么。 三个人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 “胡总走之前说了什么？”方新展缓缓开口。 “胡总说，沂林市对招商引资的重视程度和准备工作，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林迎澳斟酌着措辞，把胡笳临走前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相比其他几个备选城市，沂林的产业配套基础和政府的配合度都有一定优势。 当然，她也强调，最终决策还要看团队的综合评估报告。” 方新展转过身来，目光在林迎澳脸上停了两秒：“她有没有提其他备选城市的事？” “没有。”林迎澳摇了摇头，“胡总只说了沂林的事，没有透露其他任何城市的情况。” 方新展没有再追问，把茶杯放在大堂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走吧，去市委。金书记和刘市长等着听汇报。” 沂河宾馆离市委大院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三人在车里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林迎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被北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行道树，心里反复回放着这两天与胡笳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他总觉得胡笳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里藏着些什么，但他又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市委大院是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植物，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色调。 门前的两棵雪松倒是郁郁葱葱，枝叶被修剪得齐整，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林迎澳跟在方新展和马国栋身后走进大楼，穿过一楼大堂，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小会议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市委书记金涛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市长刘振邦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些什么。 还有一个副书记和两个副市长都已经坐着了，很显然金涛书记对这个事情相当重视。 方新展在会议桌左侧落座，马国栋和林迎澳依次在他旁边坐下。 秘书给三人倒了茶，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金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说说吧，这两天的考察情况怎么样？” 方新展把这两天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清楚，从接待安排到实地考察，从座谈交流到临别反馈，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有条有理。 他特别提到了胡笳对沂林产业配套基础和高效务实的工作作风的认可，也提到了她关注的地勘报告和人才引进两个具体问题。 金涛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马国栋：“国栋同志，你有什么补充的？” 马国栋放下手里的杯子： “金书记，我补充一点。 胡总这次带的人不多，但随行的那位技术负责人问的问题都很专业，特别是关于供应链本地化的几个问题，说明他们确实做了很扎实的前期调研。 我觉得这次考察的成果比我们预想的要积极一些。” 金涛又把目光转向林迎澳。 他的目光在林迎澳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那种审视里带着一种研究，像是在评估这个年轻副局长在这件事里的分量。 “迎澳同志，你跟蓉城机器人那边的对接比较多，你觉得他们对沂林的态度，整体上是什么基调？” 林迎澳坐直了一些： “金书记，我觉得胡总对沂林的基本面是认可的。 产业基础、区位条件、政策支持这几个方面，她都没有提出质疑。 但她是一个做事极讲究细节的人，从她关注的问题来看，她对落地之后的执行环节是有顾虑的。 特别是地勘和人才引进这两块，如果能在这两个问题上拿出更有说服力的方案，项目落地的可能性应该会大幅提升。” 金涛听完这个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林迎澳加了一两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林迎澳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一下，两下，然后连续震动了好几次。 会议桌足够宽敞，手机震动的声音本来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林迎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爸”发来的几条微信消息。 他没有解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金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很随意：“迎澳同志，有急事就先看一下。不耽误。” 林迎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 他解锁屏幕，点开父亲发来的几条消息。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坐在他旁边的方新展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看到林迎澳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指节也泛了白。 方新展端起了茶杯，但他没有喝，目光落在林迎澳侧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金涛讲完了刚才那句关于后续工作安排的话，说完之后没有继续，而是顿住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迎澳那张明显沉下去的脸上。 金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目光本身就是一句无声的问话。 林迎澳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力： “金书记、刘市长，各位领导，刚收到我父亲发来的消息。 他说胡笳胡总刚给他打了电话，向他确认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