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妻子挂了电话,走回客厅。
马如龙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如龙,我给我哥打了电话,他说他有办法,可以帮忙问问。”
马如龙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件事不是找人说情就能解决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马如龙沉默了很久。
“先等着吧。”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等着?”妻子的声音拔高了,“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华兴把我们踢出供应商名单?等到公司的股价跌没了?”
马如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全是疲惫。
“那你说怎么办?”
妻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能做的,就是等。”马如龙说,“等消息,等时机,等对方愿意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妻子看着他,眼眶红了。
“如龙,你说......我们会不会......”
“不会。”马如龙打断了她,“天塌不下来。就算华兴真的把我们踢出去,我们还有其他客户。虽然日子会难过一些,但不至于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的“难过一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裁员,意味着收缩,意味着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这家公司,将在他手里缩水一大半。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他儿子在一个私人会所里,把一个人的面子给下了。
那个人甚至没有跟他儿子争吵,没有跟他儿子动手,只是安安静静地走了。
但就是这一走,把事情推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境地。
因为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是陈默的儿子。
马如龙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接手马氏精工的时候,他父亲对他说过一句话:“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钱,而是你认识谁。”
他当时觉得这话不对,他觉得做生意靠的是能力,是人脉,是眼光。
但现在他明白了,他父亲说的“认识谁”,不是指你认识多少达官显贵,而是指你在关键时刻,能找到愿意帮你说话的人。
而他现在,找不到。
他认识很多人,但在这种时候,他找不到一个能帮他说话的人。
因为那些人,要么在等,要么在看,要么在躲。
等,是等他先动,看风向。
看,是看他怎么处理这件事,然后决定自己要不要掺和。
躲,是怕沾上他的事,影响到自己。
这就是商界。
你有用的时候,人人都想跟你做朋友。
你没用的时候,人人都想跟你划清界限。
马如龙苦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像是一片星河。
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觉得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
而他,此刻是哭的那一个。
他想起今晚在宴会上,他跟周志远聊得那么开心,以为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个大单,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想起郑怀远把他拉到一边时,他还在吃瓜,还在想“那个富少怕是要被他老子打断腿”。
他想起自己当时那种看热闹的心态,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因为他就是那个“富少”的老子。
而他的儿子,现在正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对不起”。
马如龙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翻到郑怀远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郑总,今晚的事,谢谢了。”
发完之后,他又打了一行字:“郑总,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发完这两条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客厅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郑怀远的回复:
“马总,我问了几个人,都说这件事不太好办。
陈老板倒是没想着追究,但很多时候你懂的,下面的人总会想“揣摩上意”,然后......
现在大家都在观望,您最好也先稳住,不要轻举妄动。”
马如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意思?意思是让他等,让他等事情自己冷却,等对方的怒气自己消退。
但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苦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很安静。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马氏精工近几年的业绩报表。
那些数字,他看过无数遍,每一行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它们变得陌生了。
因为在那些数字下面,是华兴给了马氏精工百分之四十的营收,也掐住马氏精工百分之四十的命脉。
现在,这条命脉被人轻轻一捏,他就喘不过气来。
而捏这条命脉的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的徒弟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一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采购专家,一个电话,就让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这就是权力。
不是你能指挥多少人,而是有多少人愿意为你做事。
陈默有这个权力。
而他,马如龙,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华兴那边还会不会继续采购他们的产品。
不知道公司的股价会跌多少。
不知道那些合作伙伴还会不会继续跟他合作。
不知道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的家业,会不会在他手里毁于一旦。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上楼去了。
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他停下来,听了一下。
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妻子还没睡,靠在床头,眼眶还是红的。
“如龙,文渊他......”
“别说了。”马如龙打断了她,“先睡吧。”
他换了衣服,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妻子在他旁边,也没有睡着。
“如龙,你说......这件事会过去吗?”
马如龙沉默了很久。
“会过去的吧。”他终于说。
窗外,魔都的夜色正浓。
这座城市的灯火,在这个夜晚,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冷。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