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不会?”马如龙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母子俩,“他从小被我惯坏了,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得让着他。现在好了,让到铁板上了。”
妻子走到马文渊身边,蹲下来,拉着他的手:“文渊,你跟妈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马文渊低着头,不说话。
“你别逼他了。”马如龙转过身,“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妻子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焦虑:“怎么办?你倒是说怎么办啊?你认识那么多人,能不能找人说说情?”
“说情?”马如龙苦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今天晚上给谁打电话了吗?胡却敢。暗金时代的老板。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把我生吞的心都有了。”
妻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那怎么办?”
“我知道个屁。”马如龙第一次在妻子面前说了粗话,他靠在窗边,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负责销售的副总刘长河。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些疲惫:“长河,什么事?”
“马总,出事了。”刘长河的声音很急,“华兴那边,刚才有个采购专家给我打电话,说下一批物料的采购先停一停。”
马如龙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说什么原因了吗?”
“没说,就说“内部流程调整,后续另行通知”。
但马总,我们跟华兴合作这么多年,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上面有人打了个招呼,具体谁打的招呼,对方不肯说。”
马如龙闭上眼睛。
“知道了,你先盯着,有什么消息随时跟我说。”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窗边,一动不动。
妻子看着他,声音在发抖:“如龙,怎么了?”
马如龙没有回答。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苦笑了一声。
“文渊,你听见了吗?”
马文渊抬起头,眼眶通红。
“华兴那边,下一批物料的采购停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马氏精工,可能从华兴的供应商名单上被拿掉了。”
马文渊的脸色惨白。
“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的营收,有百分之四十来自华兴?
你知不知道我们马氏精工这些年能发展起来,靠的就是华兴这个客户?
你知不知道没有了华兴,我们公司会怎么样?”
马文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马如龙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知不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的?是华兴供应链部门的一个采购专家。
你知不知道这个采购专家是谁的下属?是华兴供应链某条产品线的负责人。
那个负责人是谁的下属?是华兴供应链的一个三级部门部长。那个三级部门部长又是谁的下属?是供应链一个副总监。那个副总监又是谁的下属?是华兴供应链副总裁的下属的下属!那个副总裁汇报给谁?汇报给华兴常务董事、供应链总裁何民丰。”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
“何民丰,是人家陈老板的徒弟。
你听明白了吗?
这个采购专家只是人家徒弟隔了七八层的下属。
就这么一个采购专家打来的电话,何民丰可能根本不知道,陈老板更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低。
“单就是这样一个电话,就足以让我们马氏精工的股价连续几个跌停。你信不信?”
马文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读最好的学校,开最好的车,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好的房子。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为他父亲打下的江山足够他挥霍一辈子。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建立在家里生意还好的基础上。
华兴是马氏精工最大的客户,是马氏精工生存的根基。
作为华兴供应商,马氏精工才有跟其他客户谈溢价的底气。
如果没了马氏精工,他马文渊将什么都不是。
马如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看。
他认识很多人。
商界的,政界的,各行各业的。
但此刻,他翻遍通讯录,竟然不知道该找谁。
找华兴的其他人?
他在华兴供应链部门确实认识几个人,但那些人都是中层,在这种层面的事情上,他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找更高层的人?
他倒是认识华兴某位副总裁,但那只是点头之交,在这种时候去找人家,人家未必愿意接他的电话,就算接了也未必愿意帮他说话。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妻子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小声说:“如龙,要不......我们去找陈老板当面道歉?”
“当面道歉?”马如龙苦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陈老板现在什么身份?你以为你想见就能见?别说我了,就是比你身家多十倍的人,想见他一面也要提前预约,还要看他有没有时间。”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马如龙没有回答。
他拿起手机,又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接。
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妻子看着他,眼眶红了。
“如龙......”
“你先出去。”马如龙的声音很疲惫,“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马文渊走出了房间。
马文渊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低着头。
妻子看着他,又气又心疼:“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招惹人家干什么?”
“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马文渊的声音沙哑。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欺负人家?你从小就这样,看谁不顺眼就给人使绊子。我跟你爸说过多少次了,你爸总说“男孩子嘛,皮实点好”。现在好了,皮实到铁板上了。”
马文渊低着头,不说话。
妻子叹了口气,转身下楼了。
马文渊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母亲打电话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知道在跟谁诉说。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别墅区的夜景,路灯亮着,草坪上的自动喷灌器在转,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条消息,但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他翻到宋甜的微信,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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