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长生一句，张楚是癞蛤蟆，张楚的脸色刷地黑了下来。 他看了狗长生一眼，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踏马快闭嘴吧。” 狗长生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白尾巴夹到两条后腿之间。 但它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张楚听到： “话糙理不糙，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们族里那些舔过癞蛤蟆的，第二天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满山找癞蛤蟆，拦都拦不住，跟这群小东西追您的劲儿，一模一样。”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无视这条狗的胡言乱语。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周围那些小生灵，发现它们虽然不能说话，但当他开口的时候，它们会齐刷刷地安静下来，歪着脑袋听他讲，明显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张楚心念一动，能听懂人话，那就能被骗……哦不，那就能商量。 于是张楚开口：“我可以再次施展——” 话还没说完，这群小东西立刻开心地燥了起来。 一只小老虎在半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尾巴甩得跟风车一样。 几只牛头燕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开始转，一边转一边发出啾啾啾的叫声。 那只三条尾巴的小猴子把尾巴从嘴里拔了出来，抱住旁边一只小河豚，在它的胖肚皮上亲了一大口，亲得那只河豚噗地一声鼓成了一个球。 还有一群小东西直接在虚空中跳起了舞，舞姿没有任何章法，就是你撞我我撞你，撞完了抱在一起滚上两圈，再爬起来继续撞。 整片乌云乱成了一锅粥，嗡嗡声里夹着啾啾声和呼噜声，热闹得像是过年放鞭炮。 张楚揉了揉眉心，他等这群小东西闹腾了好几息，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的严肃： “你们先听我说完，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这些小东西立刻安静了下来。 张楚开口了，语气很认真：“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快乐一次——”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 什么叫让它们快乐一次，我又不是鸡！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换了一种更正经的说法：“我现在就可以再施展一次，但施展过后，我的神魂就会……”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然后猛地往外一扩，比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轰！” “我就没了，彻底消失了，你们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群小东西的脸上，竟然齐刷刷地浮现出了紧张的表情。 一只小老虎把两只前爪举到嘴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那只河豚噗地一声把肚子里的气全放了出来，瘪成了一张薄饼。 那排还在齐刷刷歪头的小东西也忘了歪头，一个个直愣愣地僵在那里，翅膀都忘了扇。 最前排，几只小东西甚至齐齐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像是生怕张楚当场就轰的一声炸开。 张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些小东西都有些智商，能理解自己所说的一切。 于是张楚趁热打铁，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还有一个办法。” “让我休息一下，等我恢复过来，我可以多给你们来几次。” “你们选哪个？” 这群小生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之色。 那只捂嘴的小老虎把爪子从嘴上拿开，露出了一个张着嘴的开心表情，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只瘪成薄饼的河豚重新鼓了起来，鼓得比刚才还大。 几百只小东西齐刷刷地开始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在做广播体操，有的点得太过用力，差点把自己从空中点下去。 张楚很高兴，这些小东西不光有智商，而且智商还不太高，能糊弄。 于是张楚环顾四周，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些的灰土地，原地盘坐下来。 他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准备运功恢复的架势：“我要休息一下。” 他刚坐下，几只小生灵就飞了过来。 一只巴掌大的小老虎最先落下来，蹲在了张楚的肩头。 它把两只毛茸茸的小虎爪，搭在张楚的肩膀和脖子上，开始笨拙地按来按去，似要给张楚按摩。 只是，力道忽轻忽重，节奏毫无章法，有时候拿爪子尖戳一下，有时候又用肉垫拍两下。 那手法，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在给爷爷捶背。 张楚闭上眼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中直呼，这小老虎真上道！ 另一只生着翅膀的葫芦怪，侧飞在张楚身旁。 它通体碧绿，葫芦嘴只有拇指粗细，凑到张楚脸侧几寸的位置，葫芦嘴朝着他轻轻一吹。 一股凉丝丝的风从葫芦嘴里涌出来，那风里带着浓郁得近乎液态的幽力，一接触到张楚的神魂表面，就像春雨渗进干涸的泥土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 张楚的神魂虚影在这股风的滋润下，颜色肉眼可见地深了几分。 紧接着，各种小生灵纷纷环绕张楚，各显神通。 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狸盘在张楚脚边，三条尾巴同时竖起来，尾尖亮起三团淡蓝色的光，像三颗小小的星星，把周围的幽力源源不断地吸引过来。 几只小蜜蜂模样的生灵在张楚头顶上方盘旋，一边飞一边洒下细密的金色粉末，那粉末落在张楚身上就自动融化，渗入魂体之中。 还有几只小东西在张楚面前手舞足蹈，跳着某种奇异的舞蹈，动作很慢很柔，像是某种古老的请神仪式。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带动周围的空间轻轻波动，波动过处，幽力便自动朝张楚的方向汇聚。 张楚的神魂，在这些小东西的簇拥之下，竟然以远超自己运功的速度快速恢复。 张楚的神魂虚影，边缘重新变得清晰锐利，淡金色的光从魂体深处重新亮起来。 终于，张楚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已经不再是半透明的了，凝实而有力。 他站起身来，几个小生灵也立刻停止了动作，环绕着张楚飞行。 所有小生灵，都眼巴巴地望着张楚，充满了期待。 张楚很干脆：“好了，来一个！” 这些小生灵立刻团团把张楚围住，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笼。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它们不是来进攻的，而是来享受的。 每张小脸上都挂着兴奋又期待的表情，有的已经提前把脑袋歪好了，有的已经提前把尾巴塞进了嘴里，还有的已经提前四脚朝天躺在了半空中，就等那一下了。 张楚施展麒麟法。 神魂虚影膨胀，虚化成巨兽轮廓，前蹄抬起，幽力灌入蹄底，然后朝着脚下的虚空奋力一踏。 嗡…… 无形无质的神魂冲击波再次扩散开去。 顷刻间，这群小生灵一个个头晕目眩。 有脑袋猛地歪到一边的，有眼冒金星原地打转的，有四脚朝天掉进沙土里蹬腿的，有把尾巴塞进嘴里怎么都拔不出来的，有的仰面朝天，浮在半空。 许多小生灵露出一副安详到升天的表情，整片虚空再次安静下来，只留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偶尔一两声软绵绵的啾啾。 这次张楚没跑。 跑也跑不掉，倒不如暂时跟这些小东西待在一起。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等会儿，跟这些小东西混熟了，让它们带自己上圣山。 “上次，肉身登山挂名师牌，这次，正好用神魂在圣山上留个痕。” “苦海大师他们都说，圣山留痕能突破境界，也不知道，我六次幽觉，神魂留痕之后，会有什么好处。” …… 十来个呼吸之后，这些小东西纷纷清醒过来。 然后，它们开心的手舞足蹈。 小老虎抱着小狐狸转圈，小狐狸的三条尾巴缠在小老虎的腰上，两只小家伙转得东倒西歪。 牛头燕和葫芦怪在空中互相撞来撞去，撞一下啾一声，再撞一下又啾一声，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那景象，就像是一群天真的小孩，刚刚坐完小火车，彼此交流着刚才的刺激感受。 而张楚的神魂，肉眼可见地又虚弱了一些。 虽然虚弱程度比之前几次轻了不少，但那种被抽空了一截的感觉，还是清晰地从神魂深处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得半透明的手掌，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麒麟法撼地跺，乃是大荒闻名的杀生术。 可现在呢？成了给一群拳头大的小生灵当摇摇车的。 每次施展都像是投了一枚币，这些小东西就坐上去摇一摇，摇完了开心得满地打滚。 好在，这些小东西也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它们还没从眩晕的余韵里完全缓过来，几只小东西就已经跌跌撞撞地朝张楚飞了过来。 小老虎重新蹲上他的肩头，虎爪在他脖子后面按来按去，力道比刚才还卖力。 葫芦怪侧飞到他身旁，葫芦嘴对准他的脸呼呼吹风，幽力浓郁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绿色的雾线。 小狐狸竖起三条尾巴给他引幽力，小蜜蜂撒金粉，跳舞的继续跳舞，全套服务一条龙，比上一次还殷勤…… 张楚心中叹了一口气，再次盘坐下来，恢复自身，准备继续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