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全盘说辞，温九尘没有继续发火，也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缓缓闭上双眼，看似在低头沉思、斟酌对错。实际上，却是在悄悄给我传音：“王夜，你怎么看？他这番话，可信吗？” 我反向传音道：“他这套绝境的说辞，有几分真？” 温九尘缓缓睁眼，眼底精光一闪，笃定传音回道：“大半都是真的。” “轮回禁术对地气要求极高，必须扎根在鬼气滔天、怨念极重的凶地。放眼全世界，能撑起无鬼宗这么大宗门、维持整套禁术运转的地方，屈指可数。” “那些世人熟知的地狱凶地，比如俄罗斯堪察加死亡谷、印尼爪哇诡异深坑、亚马逊亡灵沼泽、大西洋百慕大死寂海域，全都被各大术道势力死死把控，要么环境极端根本没法立宗。” “对比下来，东洋那块地方，确实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东洋本土本就神弱鬼多，遍地都是千年积攒的怨念煞气。尤其是富士山脚下的青木原树海，也就是世人常说的自-杀森林，常年枉死之人无数，亡魂滞留、怨气堆积，鬼气浓得化不开，完美适配我们的轮回禁术，最适合宗门迁移扎根。确实是眼下唯一能让无鬼宗安稳落脚、继续壮大的地方。 我和温九尘对视一眼，眼神飞快交汇，彼此瞬间心照不宣。 温九尘的目光都染一沉：“你们无鬼宗是死是活、迁是留，本座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要一个答案——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派人截杀宗门退役长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不许再掺半句假话。” 面对温九尘铺天盖地的威压，林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重重叹了口气，老实交代起所有隐情。 “前辈，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东洋人的算计。” “他们专程送来一件圣德太子的传世遗物，目的是接引圣德太子的残魂现世。可我们动用无数术法、接连尝试，无论如何都召不出半点魂魄残息。” “东洋人却一口咬定，圣德太子从未转世轮回，魂魄并未消散，只是被禁锢在了天道界之中。” 林苍顿了顿之后，才解释道：“对于圣德太子魂在天道界的说法，我自然半个字都不信。也就是让人去查证了对方资料，没想到东洋圣德太子的死因真是迷雾重重啊！” “按东洋正史记载，圣德太子晚年潜心修佛、不理朝政，终年四十九岁，属于寿终正寝、安然迁化，无病无灾，算得上是善终。” 相传，东洋历推古天皇二十九年圣德太子与膳氏姬美郎女一起沐浴更衣之后，圣德太子对膳氏姬说：“我要迀化了，你跟我一起去。”两人就寝，第二天早晨，侍从们发现夫妇二人没有起床，打开殿门才发现他们已经迁化。 相传，东洋上下无不如丧父母，捶胸顿足，权臣苏我马子甚至说：“天地失辉，日月既没。” 圣德太子夫妇遗体面目如生，轻如衣服，他们都被装到各自的棺材里。下葬之日，百姓身穿白衣大哭不止。甚至外国百姓也纷纷来圣德太子的墓边又哭又叫，日夜不绝。 高丽和尚慧慈听闻圣德太子去世的消息后，悲痛不已，甚至立志于次年同月同日离世，以便在净土与太子相见，据说他最终确实践行了这一誓言。 “但东洋民间野史、古老术道记载却完全相反。野史传言，圣德太子根本不是自然死亡，是因手握通天术法、窥见天机国运，被当时的皇室忌惮，暗中下毒谋害、死后为了掩盖罪行，才篡改史书，伪造出圣德太子夫妻同一天安然迁化的假象。” “这里说的迁化，说白了就是东洋佛门的体面说辞，看似是得道高僧超脱往生、褪去凡躯，实则大多是魂魄被锁、身死魂困，看似圆寂超脱，本质是魂魄不得轮回、永世禁锢。” “也正因正史野史说法相悖、死因成谜，东洋人才笃定，圣德太子的魂魄没有正常轮回，而是被某种天地规则封禁，困在了六道最顶层的天道界。”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种千古疑谜，最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借势布局。 林苍继续说道：“我们一开始根本不信他们的说辞。” “轮回禁区里的六道封印层级森严，天道位居最顶，也是最坚固、最霸道的一重封印。而且是五道为辅、天道为主，想要撼动天道封印，必须先破开其余四道基础封印，循序渐进，绝无直接开启天道印的可能。” “可我们架不住东洋人的反复游说、层层利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动用宗门全部术力，强行尝试开启四道基础封印。” “结果彻底出事了。” “我们低估了六道禁制的反噬之力，强行破印导致基础阵法彻底失控、全线崩坏。唯独天道界封印因为有上古秘术特殊加固，稳稳矗立、纹丝不动。剩下四道封印全数崩碎开裂，禁忌阴气瞬间暴走肆虐。” “那一晚，整个轮回秘境天翻地覆，原本在秘境中蛰伏、等待安稳转生的宗门弟子，尽数被失控的乱流卷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从那之后，宗内弟子开始莫名失踪、接连诡异陨落，宗门人心惶惶，彻底乱了根基。” “长老团连夜推演天机、测算吉凶，最终得出唯一活路：想要全员撤离、避开秘境崩塌的灭顶反噬，必须重新稳固六道封印，至少持续封禁一年天，才能彻底压下禁忌乱流，保下宗门残存之人。否则，我们就算成功撤走也会被秘境之灵反噬致死。”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倾尽全宗之力，死死撑着残破的封印。可很快我们就发现了最致命的问题——维持封印需要海量转生石，我们宗门库存早已耗空，彻底见底。” 林苍说到这里，语气愈发苦涩，头垂得更低。 “现存的高品质完整转生原石，几乎全都掌控在你们这批初代退役长老手中。你们当年退隐之时，带走了宗门大半储备，我们现任宗门手里，根本没有半点余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