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有。”陈浩按了一下跳跃键，马里奥从一个移动平台上起跳，精准地落在下一个平台的中央，“游戏机是去同学家玩的。 后来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台旧的，三十块钱，从隔壁班一个要搬家的同学那里收来的。 那台机器的外壳裂了一条缝，电源适配器接触不良，打游戏的时候要用手按住插头才不断电。 我每天放学回来把插头按住，打一个小时，打到手酸了才关掉。” 梁永琪听着他把这段话说完。 屏幕上陈浩的马里奥跳过了一串浮空砖块，落在关底旗杆前面的平台上。 他按了一下跳跃键，马里奥跳起来抓住了旗杆，顺着旗杆滑下去，画面切换到了城堡和“CLEAR”的字样。 他把手柄放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我小时候在这关卡了半年。 后来每天放学回来跳一次，跳到闭着眼都能找到所有隐藏道具。” 梁永琪看着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但在说到“闭着眼都能找到”的时候微微加深了一点，带着一种对于小时候的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的释然。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手指的力度很轻，拇指和食指夹住他脸颊侧面那块皮肉，捏了一下就松开了。 陈浩没有躲。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还在，视线从屏幕移到她的脸上。 梁永琪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视线重新转向屏幕。 他们继续打。 从1-1打到4-4，从4-4打到7-1。 中间梁永琪死了很多次，陈浩也死了几次，每次死掉的时候他会低声说一个很短的字，音量压在喉咙底下，像是不想让那个字被对方听清。 梁永琪通关的时候会举一下手柄，有一次举得太猛了手柄的线挂到了茶几的角上，她赶紧把线扯回来，检查了一下接口有没有松。 客厅里的光线从正午变成了下午，又从下午变成了黄昏。 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光从明亮的白色变成了暖橘色，又从暖橘色变成了暗蓝色。 没有人去开灯，电视屏幕的光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亮，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晚饭是让厨房送进来的两碗面。 梁永琪端着碗坐在地毯上吃，筷子夹面的手和拿手柄的手轮流空出来，吃一口面打一关，打一关吃一口面。 陈浩吃面的速度比她快，吃完之后把碗放在茶几上，继续打他的关卡。 晚饭后他们又打了一个多小时。 陈浩在一个关卡里指着一个位置告诉她：“这里有一个隐藏的加命蘑菇，你从左边第三块砖的位置跳上去撞，撞完了往右跑，它会在你前面出现。”梁永琪按照他说的位置跳上去撞了一下，砖块震动之后弹出一只绿色的蘑菇，蘑菇往右滑动，她操纵马里奥追上去接住了它，生命数从三变成了四。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试出来的。”陈浩说，“小时候在这个关卡耗了很久，每一次都撞不同的砖块，撞了很多次才找到那个隐藏的位置。 后来记住了，就再也没忘过。” 梁永琪看着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那种很淡的、像是回忆起什么已经隔了很久的东西的表情。 她把手柄放在膝盖上，侧过身，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这次捏的力度比之前重了一点点，拇指和食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秒才松开。 夜深了。 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闪烁，画面上的马里奥站在某个关卡的中段，周围是几块浮空的砖块和一只来回走动的乌龟怪。 梁永琪的手柄从她手里滑落，落在膝盖上又滚到地毯上。 她的头靠着陈浩的肩膀，呼吸从浅到深，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屏幕上的马里奥站在原地不动，游戏里的时间在右上角的计数器里一秒一秒地倒数，滴答滴答地跳着数字。 陈浩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合着，在下眼睑的位置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松弛着，嘴唇张开了一道很窄的缝隙，呼吸从那道缝隙里出来，轻轻拂过他衬衫的领口。 他慢慢把右手从手柄上移开，轻轻拿掉她膝盖上那个已经滑到边缘的手柄，放在地毯上，然后伸手够到电视机的电源键，按了下去。 屏幕暗下来的一瞬间，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暖黄色的带子。 他在黑暗中低下头。 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贴着眉骨上方那片光滑的皮肤，停了两秒。 她的睫毛在他嘴唇接触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睡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那段距离才能听见，“明天的冒险岛，你要自己去跳了。” 梁永琪在睡梦里动了一下。 她的身体往他的方向缩了缩，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衬衫领口的布料。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下方，像一句没有说完整的梦话。 她的呼吸重新沉下去，变得更深，更慢，像一个人从清醒的边界一步一步地走向睡眠的深处。 陈浩没有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背靠着沙发底座，一只手搁在她肩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她呼吸时气流从鼻端进出的细微声响，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鸣叫。 地毯上那两个手柄安静地躺着，手柄线从地毯上延伸到电视柜旁边，像两条交错的、静止的河流。 茶几上那只空碗还放在原处，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筷子的尖端沾着一点干掉的酱汁。 电视屏幕黑着，映出了客厅里微弱的光线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模糊轮廓。 【跪求礼物，免费的为爱发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