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琪推开客厅门的时候，脚上的高跟鞋还没来得及换下来。 她本来以为会看到书房亮着灯，陈浩坐在桌后翻资料或者看剧本，但客厅里的灯亮着，陈浩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电视，电视柜上搁着一台灰白色的游戏机，机身方方正正的，前面插着两张卡带，旁边散着两个手柄，手柄的线拖在地毯上，像两条卷曲的尾巴。 她站在门口，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另一只脚还悬在门外。 她的视线从那台电视移到陈浩手里的手柄上，又移到地毯上另一个手柄的位置，最后落回陈浩的脸上。 “这是什么？”她问。 陈浩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他拍了拍身边的地毯，地毯的绒毛被他拍平了一块。 “任天堂红白机。 我让人从日本淘来的。 明天你的游戏要上线了，今天先陪我打一局《超级玛丽》。” 梁永琪把另一只脚也迈进了门。 她弯腰把高跟鞋从脚上脱下来，一只手提着一只，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把鞋放在门边的鞋架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地毯的绒毛蹭着她的脚心，客厅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也不热，她的脚趾在地毯上微微蜷了一下。 陈浩把左边那个手柄递给她。 梁永琪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手柄的塑料外壳，那层塑料的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方向键的右侧一直延伸到选择键的旁边。 她低头看了那道划痕一眼，把拇指搭在方向键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抖动的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感觉不到，但她自己知道。 她把右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让指甲的边缘压住塑料壳的纹路，试图把那点颤抖压下去。 陈浩拿起另一个手柄，按了一下电源键。 电视屏幕亮了，画面跳到了一个蓝天白云的标题界面，像素风的山坡和砖块在屏幕上排列成一条熟悉的横线。 标题画面下面有一行日文的小字，梁永琪不认识日文，但她认识那两个跳来跳去的像素小人——一个穿红色工装裤的，一个穿绿色工装裤的。 陈浩按了开始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世界地图，标着“1-1”的字样，然后画面切换到了第一关的起点。 马里奥站在画面的左半边，右边是一条长长的砖块路，砖块路上面飘着几个金色的问号方块，远处的背景里有一根绿色的水管从地面上冒出来。 “你先来。”陈浩说，把他的手柄往膝盖上一搁，侧过身看着她。 梁永琪的手指在方向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马里奥往前跑了两步。 她又按了一下，马里奥跳起来，脑袋撞到了第一个问号方块，方块震动了一下，从里面弹出一枚金币。 金币在屏幕上弹了两下就消失了，积分栏里多了一百。 “可以。”陈浩说，嘴角弯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跑。 跳过了第一根水管，踩死了一只走过来的蘑菇怪，蘑菇怪被踩扁的瞬间变成了一个扁平的像素图案，然后从屏幕上消失了。 她跳到第二排砖块上面，撞到了第二个问号方块，从里面弹出来的是一只红色的蘑菇。 蘑菇在砖块上面平移着滑动，她操纵马里奥去追，追到边缘的时候跳起来接住了蘑菇。 马里奥的身体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从一个小人变成了一个大一号的红色工装裤小人。 “变身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雀跃。 那种雀跃跟工作无关，跟项目排期、跟服务器负载、跟同步延迟都无关，纯粹是一个人在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变大之后从喉咙里本能地冒出来的反应。 陈浩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偶尔按一下自己手柄上的方向键，但大多数时候他的手柄只是搁在膝盖上，他的视线跟着屏幕上的马里奥移动。 第一关的末尾有一个城堡，马里奥跳上旗杆之后顺着旗杆滑下来，进入城堡，画面上弹出了“1-1CLEAR”的字样。 梁永琪把手柄举起来举过头顶，做了一个短暂的胜利姿势，手臂在空中停了一秒就放下来了。 她没有喊出声，但那个举过头顶的动作已经替她喊了。 “继续。”陈浩按了下一关的按钮，画面切换到了1-2。 这一关是地下关，背景从蓝天变成了黑色的砖块墙，画面里多了一些移动的平台和会飞的小怪。 梁永琪在这一关死了三次。 第一次是被一只从屏幕上方飞下来的乌龟撞到了，第二次是跳一个移动平台的时候跳偏了，第三次是踩到了一只刺猬怪的侧面。 每次死掉的时候屏幕上的马里奥会做一个向上弹起的动作然后落回起点，画面下方的生命数会减一。 她每次死掉的时候嘴巴都会抿一下，手指在手柄的按键上停留一秒钟才重新按下去。 陈浩在第四关的时候接过了手柄。 他打的是比较靠后的一个关卡，梁永琪不记得关卡的编号，只记得画面里有很多浮空的砖块和来回移动的平台。 陈浩的手指在方向键上移动的速度比她快，跳跃的节奏也更稳。 他跳到第三个平台的时候踩到了一只飞行怪的头顶，弹起来接住了半空中一个隐藏的问号方块，方块里弹出一朵火焰花。 他让马里奥接住火焰花，角色变成了白色的火焰马里奥。 “你以前玩过这个？”梁永琪侧头看着他，手柄搁在膝盖上。 “玩过。”陈浩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小时候在别人家的游戏机上蹭过几回。 后来自己攒了钱买了一台二手的，每天放学回来打一个小时。 打到现在这个水平花了大概两年。” “两年。”梁永琪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小时候家里不是没有电脑也没有游戏机吗？” 【跪求礼物，免费的为爱发电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