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斥反应的强度远超他的预料。心火和地火在他的肩膀处疯狂对抗,每一次碰撞都把他肩部的经脉撕开一小道裂口,然后他自身的灵力又涌上去修补裂口,修补完了又被撕开,撕开了又修补。
这种反复的撕裂与修复让他的双肩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肿了起来,皮肤下的银纹和赤纹都紊乱了,像是被搅乱的蛛网。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本身不会让人昏迷,但经脉受损引发的灵力反噬会。体内的灵力失去了有序的引导,开始沿着经脉四处乱窜,有些甚至逆流回了丹田,冲击着那个米粒大小的漩涡。丹田受冲击的后果是全身性的——他的心跳开始失速,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四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最后一瞬间,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同时抓住了放在面前的两个瓷瓶。左手抓的是装了三成的那一瓶,右手抓的是装了七成的那一瓶。然后他把两个瓷瓶的瓶口对准了自己的双肩,同时倾倒。
暗红色的蛟血从瓶口流出,浇在了他肿胀的双肩上。
蛟血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李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一股彻骨的冰凉从双肩同时灌入,像两把冰刀直接插进了经脉中最灼热、最混乱的部位。极冷和极热在经脉中相遇,激发出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异的震颤。
蛟血开始发挥作用了。
蛟是火属灵兽,体内的血却是属阴的,因为蛟血的功能就是冷却内丹。这种阴寒属性正好中和了地火的暴烈,同时又不会削弱心火的温润。蛟血沿着经脉的裂口渗进去,在撕裂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膜,这层膜既不是经脉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由蛟血和灵力混合而成的临时修补层,它不阻止心火和地火的对抗,但把对抗产生的破坏力降到了可控的范围内。
就像两个人在擂台上打拳,之前是赤手空拳互殴,拳拳到肉。现在蛟血给双方都戴上了一副厚拳套——该打的还打,但不会再打死人了。
李青的意识重新变得清晰。他大口喘着气,汗水和蛟血混在一起沿着肩膀往下流,滴在黑色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双肩,肿胀已经开始消退了,银纹和赤纹虽然在肩部还是泾渭分明,但中间多了一条细细的暗红色分界线——那是蛟血留下的痕迹,像一条缓冲带,隔开了两股还在较劲的力量。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块火蛟内丹,托在双掌之间,举到胸口的位置。
内丹是调和的关键。蛟血是缓冲层,让两股力量不会在交汇点同归于尽;内丹是转换器,让它们在交汇之后能合成一种新的力量。
原理上说得通,但操作起来有一个巨大的难点——内丹本身是火属性的,偏向阳,和地火更亲和,对心火可能会产生排斥。
这个问题在他出发前就想到了。林慕白翻出的那本《异物杂记》上写着“需以同源之水润之”,他已经用了蛟血。但蛟血只能解决经脉层面的问题,解决不了内丹层面的问题。要让内丹同时接纳地火和心火,还需要另一件东西。
他把内丹翻过来,让那颗裂了纹的赤红色晶核面对着自己,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在裂纹最密集的位置轻轻一划。银芒在指尖一闪而过,切开了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口子。暗金色的光从裂口中漏出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被人从胸口划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最核心的东西。
李青深吸一口气,把内丹举到嘴边,然后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那道裂口上。
他要向内丹里注入自己的血。
灵兽内丹可以被人类修士炼化,但炼化的方式通常是长时间的灵力浸泡,慢慢磨去内丹中原主人的烙印。这种方式安全稳定,唯一的缺点是慢——至少要泡上十天半个月。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他要用一种更直接、更危险的方式:把自己的血直接注入内丹核心,用血脉之力强行覆盖内丹中残留的火蛟意志。
这种方式等于以自己的精血为赌注,和内丹来一场硬碰硬的较量。赢了,内丹被彻底炼化,属性可以由他自由调整,同时接纳地火和心火不在话下。输了,内丹的残留意志反噬,轻则摧毁他的经脉,重则直接吞噬他的神智,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喷火的疯子。
李青把嘴唇压在内丹的裂口上,舌尖抵住那道细缝,然后猛地一吸。一口滚烫到极点的气流从内丹中喷涌而出,灌进了他的喉咙。那是火蛟残留的意志——一条四阶灵兽临死前留在内丹中的最后一口不甘之气。
那股意志进入他体内之后,立刻朝着他的识海冲去。识海是一个修士的精神核心,一旦被攻占,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了。李青能感觉到那股意志的形状——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向他的大脑。
他没有防守。不是防不住,是不想防。
他放开识海的屏障,让那股杀意冲进来。然后在杀意涌入识海的一刹那,他调集了丹田里那个米粒大小的漩涡,把它从丹田一路推到胸口,再推到咽喉,最后从嘴里喷出来,正面撞上了那股杀意。
漩涡虽小,但它的来头比火蛟大得多。那是银芒、心火、地火三者在极度压力下自然融合而成的产物,它的层次远远超过了四阶灵兽的残留意志。漩涡一出现,火蛟的意志就像冰块遇到了烧红的烙铁,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化为乌有。
内丹里的残留意志被彻底抹掉了。
李青把内丹从嘴边拿开,低头看去,赤红色的晶核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裂纹中的暗金色光芒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银红色的柔光,从晶核内部向外渗透,把整颗内丹染成了一种介于银白和赤红之间的奇妙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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